灰烬
愕的、来不及反应的目光中,他猛地将戒指从手指上褪了下来!

    动作快而决绝,甚至带着一种恨意。

    他没有像烧掉其他东西一样,将它投入那堆尚有余温的灰烬。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手臂猛地向后一扬,再狠狠向前挥出——朝着那奔流不息、深不见底的江心,孤注一掷地掷了出去!

    那枚小小的银戒,在昏黄的光线中划出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银亮弧线,随即瞬间就被那浑浊的、贪婪的、永不停歇的江水吞没。

    无声无息。连一丝最微小的涟漪都未曾留下。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

    顾淮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扭曲的、像是濒死野兽般的呜咽,短促,破碎,几乎不像人声。他终于有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却不是哭泣。

    他猛地用那只刚刚空下来的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齿深深陷进手背的皮肉里。

    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像是突然被抛入冰窖,又像是正在承受某种无法言喻的酷刑。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脊背痛苦地弓起,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粗糙的河滩石头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眼泪,依旧没有流下来。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从死死捂住的指缝里溢出的、不成调的、痛苦的嘶气声,一声接一声,伴随着呜咽的江风,撕扯着每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苏北清这场雨,该停一停了。

    梁雪沛吓得捂住了嘴,泪水流得更凶。王世安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沈知时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随着那枚被扔进江心的戒指一起,被狠狠砸中,瞬间沉到了冰冷彻骨的江底。

    他看着顾淮南蜷缩颤抖的、显得异常单薄的背影,看着他死死捂住嘴、几乎要令自己窒息的手,看着他全身心都在抗拒却又无法摆脱的、无声的剧烈痛苦的痉挛。

    沈知时猛地蹲下身,声音低沉沙哑至极,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穿透一切压抑外壳的力量,径直刺入顾淮南的世界:

    “顾淮南。”

    他没有说“别这样”,也没有说“哭出来”。他只是叫了他的全名,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拉他,也不是去拥抱他。而是用力地、不容拒绝地、坚定地按住了顾淮南那只死死捂住嘴、正在伤害自己的手。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很大,试图将那几乎要嵌进皮肉、阻断呼吸的手指掰开一点点缝隙。

    让他至少能呼吸。

    “喘气!”沈知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命令式的、近乎严厉的急切,这是他温和压抑性格里极少见的强势爆发,“顾淮南!喘气!”

    江风呜咽着掠过河滩。

    夕阳终于彻底沉入江面之下,只在天边留下最后一片暗红的、如同地上那堆灰烬般的余晖,很快也被蔓延的灰色吞噬。

    灰烬随风飘散,融入永不停歇的江水,带走了苏北清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有形痕迹,也带走了顾淮南指间那枚象征着爱与承诺的银戒。

    而那个蜷缩在冰冷河滩上的少年,依旧在无声地痉挛,被巨大的、无形的悲伤扼住了喉咙,连哭泣都成了一种无法企及的奢望。

    沈知时的手紧紧按着他的手,温热与冰冷交叠,成为此刻唯一试图撬开那沉重绝望冰壳的力量。

    梁雪沛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脚下的石头上。王世安茫然地望着眼前奔流不息的浑浊江水,仿佛那吞噬一切的、冷漠的水流,也一并带走了他们所有人对少年时代那些无忧无虑、闪闪发光的日子的最后想象。

    暮色四合,迅速将天地万物笼罩在一片沉重的、带着江水腥气的寂静里。这寂静中,只有顾淮南压抑不住的、痛苦破碎的抽气声,一声声,清晰地撕扯着每个人的心脏。

    江边那场决绝的焚烧,似乎彻底耗尽了顾淮南强撑的最后一点气力。

    他变得更加沉默,像一缕没有重量的游魂,飘荡在充斥着过往回声的房子里。按时吃饭,却味同嚼蜡。

    偶尔入睡,却总在凌晨骤然惊醒,望着天花板,直到眼睛酸涩也不曾眨眼。沈知时依旧每天来,有时带着清淡的粥点,有时只是一杯热牛奶。带的最多的还是城南那家的糕点。

    他不再试图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待在顾淮南视线可及的角落,像一道沉默的屏障,隔开外面那些过于关切或好奇的目光。

    顾淮南更多的时候只是对着窗外发呆。

    窗外有一棵老樟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缝隙洒下光斑,随风晃动。他就看着那些光斑,一看就是大半天。

    或者,他会低下头,怔怔地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曾经有一枚戒指长久停留,如今只剩下一个极浅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戒痕。

    他的指尖会无意识地、反复地去摩挲那处皮肤,仿佛还能触摸到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