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之下,无声之境
稳地滑入依旧滂沱的雨幕之中,很快便消失在白茫茫的、一片混沌的水汽深处,只留下两道迅速被汹涌雨水抹去的、淡淡的车轮水痕,证明它曾短暂地停留过。

    林叙这才从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慢慢地走了出来,湿漉漉的鞋子在干燥的台阶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孤零零的水印,显得格外刺目。

    楼道里昏暗的灯光苍白地照在他单薄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寂寥的光晕里。他抬起头,静静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仿佛要将那一片混沌看穿。

    “同学,赶紧去洗澡啊,身上湿了,容易感冒的。”宿管阿姨看到他,好意提醒到

    “好的,谢谢阿姨。”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远处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是被水浸染的水墨画。

    林叙站在原地,任由寒意一点点渗透进身体。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铁盒,那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低下头,摊开自己空空的手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金属伞柄冰冷的重量,和某人手臂无意识靠近时留下的、那一点点转瞬即逝的、虚幻的温度。

    高考的第二日,就在物理的短兵相接、外语的惊雷骤雨、伞下那短暂逼仄的方寸温暖、以及这无声目睹的、令人窒息的亲情重压之中,终于落下了它沉重的大幕。

    悬顶的利剑再落一刃,锋芒更甚,寒意已然刺骨。

    而林叙心底那份深埋的、潮湿而滚烫的情感沟壑,在清晰地目睹了沈知时那个被无数规则和至高期待紧紧束缚的世界之后,似乎也悄然地被冻结了几分,蒙上了一层冰冷的现实霜色。

    湿冷的衣衫紧紧贴着皮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现实那冰冷坚硬的壁垒。唯有伞下那短暂残留的体温,和那声最终未能被说出口的,连同掌心那自我施加的清晰刺痛,成为了支撑他走向明日最终战场的、带着微凉痛楚的唯一烙印。

    明天,将是他们并肩征途的终点,或许,也注定是某种不言而喻的、寂静分离的起点。

    沈知时那句最终没能出口的"我和林叙一块儿",像一个巨大而无声的省略号,沉重地、永恒地悬在了这个暴雨倾盆、寒意彻骨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