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
显得过分单薄的肩膀,最后牢牢勒进他背部那寸挺得笔直、却仿佛随时会不堪重负而断裂的脊骨里。

    沈知时胸腔里蓦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酸涩沉重,堵得他喉咙发紧。

    他认识林叙越久,相处越多,就越能读懂这人沉默表象之下那汹涌澎湃的暗流。

    这个人,早已习惯了把所有惊涛骇浪般的焦虑、疲惫与压力都死死摁在平静无波的水平面之下。

    他不会吵闹,不会宣泄,从不抱怨,也似乎从不曾想过要向任何人寻求一丝一毫的依靠与分担,仿佛对生活倾轧而来的一切,唯一的、也是最终的回应就是咬着牙关,默念着:“再忍一忍”、“再撑一撑”、“总会过去的”。

    但沈知时知道,那些像无形影子一样缠绕着林叙的东西——高昂的、或许需要他拼尽全力才能承担的周末补课费用;延长晚自习带来的、更加艰难的通勤难题和无法准点吃上的晚餐。

    那个重组家庭里可能存在的、不动声色却足以将人割伤的血缘罅隙与微妙尴尬——这些沉甸甸、冷冰冰的现实,并不会因为“高考”这两个字被赋予了至高无上的神圣光环而变得轻盈半分。

    它们依旧存在,甚至可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加压而变得更加尖锐,更加咄咄逼人。

    他猛地低下头,像要逃避什么灼人的视线般,用力翻开了刚刚发下来的、还散发着浓烈油墨味的崭新试卷。

    纸张清脆的响声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油墨味扑面而来,清晰得有些刺眼的宋体字密密麻麻,铺满了纸面,像无数只黑色的蚂蚁在疯狂地张牙舞爪,令人头晕目眩。

    整整三页试卷,当他的目光扫到最后一页顶端那道标注着星号的三角函数综合压轴题时,心脏更是微微一沉。

    题目结构复杂得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变量符号层层嵌套,计算跨度大得令人望而生畏,仿佛一道冰冷坚固的铁门,蛮横地拦在通往高分的必经之路上,散发着拒绝的气息。

    他无意识地用牙齿狠狠碾过下唇内侧的软肉,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属于血液的铁锈味,才蓦地惊醒,硬生生把涌到喉间的那声低低咒骂给咽了回去。不能失态。

    顾淮南已经像一滩烂泥一样彻底瘫软在了桌子上,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发出夸张的、带着哭腔的、刻意压低的哀嚎:“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老子寒假好不容易才回上来的那点血槽,还没捂热乎呢,这下又要被榨得一滴不剩了……生无可恋……”

    而沈知时的脑海里,嗡嗡作响的背景音里,却只有一句话反复回响,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持续不断地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林叙要怎么办?

    他那副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能倒的肩膀,究竟要如何扛着这些远超常人的重量,独自走完这最后一百天?

    为了走下去,他是不是又要无限度地压缩本就不多的睡眠时间?

    是不是又要对着那些天价的教辅资料价格标签暗自皱眉?

    是不是又要为了一顿简单的晚饭或者一趟晚归的公车而费神?

    那根已然绷紧到极致的弦,究竟还能支撑多久?会不会在某个无人知晓的瞬间,悄然崩断?

    沈知时没有答案。胸腔里却像被点燃了一小簇微弱的、却执拗不肯熄灭的火苗,那火苗灼烧着他,带来一种近乎莽撞的冲动。

    他忽然很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极其微小地,笨拙地,朝他靠近一点点。哪怕只是告诉他,这条路,或许可以不走得那么孤独。

    当象征着短暂解脱的课间铃声尖锐地划破教室死一般的寂静,如同终于挣断了一根紧绷已久的无形锁链。

    凝固得如同胶质的空气瞬间被搅动、激活,教室轰地一下活了过来,各种声响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

    后排几个憋坏了的男生像离弦的箭,“呼啦”一声冲出后门,奔向走廊尽头厕所的方向,脚步声杂乱而急切。

    顾淮南的假哭声更大了,还配合着用额头轻轻撞击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沈知时没动。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面前那片刺眼的白色试卷上,手指缓缓地、几乎有些沉重地抽出那张令人头疼的数学卷子。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心底盘旋交织的,早已不只是对题目本身的焦虑,更有一种按捺不住的、近乎本能的牵引力在拉扯着他,让他无法安坐在原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积蓄一点勇气,然后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只是不想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他穿过桌椅之间狭窄的通道,走向教室另一侧,那个安静得几乎自成一体的小小角落。

    “林叙,”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只是纯粹的、被难题困住的困扰,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烦躁,“这题……你看过了吗?”

    他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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