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意识到，季乘风并非不明事理，他明白这一切都是土匪进村造成的悲剧，也明白他自己不是灾星。

    他只是在问。

    他在诘问自己，也仿佛是在迷茫地问：为什么活下来的人是我？

    于是楼子宥不再解释，而是说道：“之前在落尘镇，你救了那个被逼冥婚的小姑娘，扶摇，你拯救了她的一生。”

    季乘风眼神微动，怔怔地看向楼子宥。

    楼子宥又继续说道：“你还逼退了金娘子，这让人族和魔族的交易不再只是被动，珠光阁和极光阁都很感激你。”

    最恐慌的位置被轻柔地抚慰，季乘风感觉心脏暖暖的。

    “还有，我需要你，师兄。”楼子宥认真地说道：“师兄，你得照顾我，得保护我，你还得带我回沧浪山。师兄，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对吧？”

    某种希望破土而生。

    “我会带你回去。”季乘风终于给了楼子宥回应，声音软软的，他是大师兄，此时此刻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威严的模样。

    楼子宥满足地笑了起来，走过去轻轻搂住了季乘风的肩膀，宛如哥俩好一样开心地说：“回沧浪山之前，还得先去一趟合欢宗，师兄还没找到道侣呢！”

    听到这话，季乘风的眼神变得怪异。

    道侣……

    师弟不是已经向他告白了吗？

    可现在师弟还催他找道侣，是催促他也赶快有点回应吗？

    季乘风绞尽脑汁，最终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一株凝雪草递了过去。

    “诶？”

    “送给你。”季乘风语气认真。

    “好香的味道，和师兄的手帕一样香！”楼子宥轻浮惯了，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意识到不好，立刻全神戒备着季乘风跑路。

    可季乘风这次没有逃跑，而是默默地低下头，耳根慢慢红了，

    好可爱！

    楼子宥深深嗅了口凝雪草，躁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两眼却依旧洋溢着喜悦。

    也难怪师兄不放心，这么可爱的小师侄，独自下山可是很容易被欺负的，就连他都想多逗几下。

    但是算了，今日扶摇的情绪经历了几番大起大落，还是让他慢慢平复吧。

    没有尸体，也没有衣服，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季乘风却还是为自己的父母立了一个无字碑，并且老老实实对着墓碑拜了几下。

    他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着，静静地看着墓碑，略微有些失神。

    如此，他和这个村子的缘分就彻底断开了。

    明明回到了家乡，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喜悦，反而再次经历了一番曾经的悲剧。

    如果只是这样，那他为什么会如此想回村子？

    他明明记得零星片段，难道那些悲伤的片段还不足以让他想要逃离吗？可为什么回村子却会成为他的执念？

    他已经没有家了。

    他想回去的家乡，到底是怎样的？明明脑海内没有丝毫片段，但季乘风就是觉得，那个他魂牵梦绕的家乡不该是这样的。

    更加美好，更加和平，更加平等。

    是靠季乘风贫瘠的想象力所无法想象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