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
那对夫妻。

    他们的孩子才刚两岁,还没过两岁的生日。

    父亲是老实巴交的农户汉子,母亲被饥荒折磨得病殃殃的,终日躺在床上,今日却用尽了力气爬下床,试图抢回自己的孩子。

    那是他的父母。

    季乘风下意识靠近,还没有抓到母亲的手,母亲便被一个壮汉用巴掌抽倒。

    孩子被抢了去,环境再变,却不是在祭祀,而是土匪们进村砍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到处都是狂笑。

    “废物,连点粮食都没有!”

    有土匪大声唾弃。

    但很快有人狂笑道:“谁说没粮食的,这不遍地都是粮食!”

    于是所有土匪都笑起来,被磨了又磨的大刀砍在村民身上,很快崩了刃,但村民们全都饿得面黄肌瘦,对上一群虎背熊腰的土匪,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这群土匪毫无人性,无论男女老少,一律被乱刀砍死,切成一块块丢进大锅里去煮。

    村子里架起一口口大锅,很快肉香弥漫。

    被祭祀的小孩是唯一的幸存者,因为这些土匪明明烧杀抢掠,却似乎是敬畏神明的,没有人去河神殿里搜。

    恶人敬畏神明,岂非是天底下最滑稽的事?

    小孩一路踉跄,从河神殿里出来,身上光溜溜地被人掐着脖子拎起来,抓到他的人便大笑着跑去邀功。

    “大哥,瞧,这还漏了个小东西。”

    “肉都快煮熟了,留着下次煮,刚好是活的不会那么快腐烂。”老大一声令下,那人便笑着将小孩放下去忙了。

    没人将小孩当回事,甚至没有将他绑起来,才两岁的小孩,路都走不快,又能跑去哪里?

    小孩便踉踉跄跄走着,经过一口口大锅,似乎在找着什么。

    沉睡许久的记忆回笼,季乘风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下意识想要阻止:“别去!”

    不要去,别再往前了!

    可小孩却似乎没听到季乘风的话,脚步继续朝前。

    “不要,别找了,别再找了。”季乘风捏紧了自己的拳头,他明明在说,却颤抖着身体没有拉住对方。

    许是他潜意识里知道,这已是既定的事实,一切都无法再阻止。

    “父亲……”

    “母……母亲。”

    小孩在其中一口大锅前停下,呆呆地看着锅子。

    锅子上面,用棍子插着两颗人头,似乎是土匪得意洋洋打造的“装饰品”,女人枯黄的头发垂下来,小孩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太高了,他什么都抓不到。

    “这是你父亲母亲?”有土匪一把将小孩抱了起来。

    “瞧瞧,好不好看?这两颗人头切口可整齐了哈哈!”土匪又炫耀般大笑起来。

    小孩子还不懂死亡,他只是不明白地朝父母伸着手,不懂父母为什么不肯回应自己。

    他急得都要哭了。

    可土匪却越笑越大声。

    这边的反应引来土匪围观,恶意在人群中蔓延。

    “小东西,你父母好香啊!”

    “熟了,已经熟了,要不要尝尝啊?”

    “很久没吃肉了吧!”

    “来来来,吃,吃了它!”

    有土匪抄起一块肉,朝小孩子的嘴边怼。

    小孩呆愣的看着,他想要得到父母的回应,想要摆脱土匪抓着他的手。

    可肉太香了,实在是太香了。

    嘴巴先是被土匪粗暴地掰开,然后肉塞进来,很烫,烫得很疼。

    可是太香了,真的真的太香了。

    饥荒中的孩子,已经许久都没吃饱过了。

    “哈哈哈,吃了,他吃了!”

    “多吃点,小鬼,全吃掉!”

    季乘风的视线变得模糊,眼泪早已涌了出来。

    他想起来了。

    或者说,他从未忘记。

    虽然不记得前因后果,但他记得自己是个灾星,记得自己曾吃过父母的肉。

    是的,虽然一次又一次想要回家,但季乘风其实清楚明白,自己的家早就不在了。

    他只是不甘心……只是不甘心……

    “小鬼,给你个好玩的!”土匪提起人头。

    季乘风还记得这一幕,他会被人头砸到,然后昏过去,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沧浪山了。

    可是这一次,人头不是朝小孩砸过去的,而是直朝着他砸来。

    就和小时候一样,季乘风仿佛已傻掉了,竟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