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让季乘风情绪起伏如此剧烈，楼子宥一定开心地用留影石录下来，可此刻他只想冷笑。

    “我做什么？师父就没有教过你，魔族也有好的吗？”

    “是说过。”

    “那你……”

    “但我从没有遇见过好的魔族！”

    “那你遇见过坏的魔族吗？”

    季乘风愣了愣，抿唇不说话了。

    他表情极为拘谨，舌头不自然地舔了舔下嘴唇，朝后又退了半步。

    没有。沧浪山上没有魔族。

    他一直都住在山上，这是他第一次下山，无论是好的魔族还是坏的魔族，他都没有遇见过。

    他已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可天下正道都是以魔族作为邪魔外道，从没有替魔族说话的。

    楼子宥为什么要生气？

    季乘风看着楼子宥，他眼尾斜挑出一抹笑，那双红色的眼睛伴着这抹笑也更显明艳，可季乘风就是能感觉到，楼子宥现在在生气，而且很生气。

    “你若连魔族都没见过，便对魔族喊打喊杀，你和那些不辨是非的卫道士又有什么区别？”楼子宥步步紧逼。

    “不是的，如果我见到魔族，一定会观察他的好坏，不会喊打喊杀。”

    “可你刚刚将王老爷比作魔族，不就是对魔族有偏见？难道你没听说吗？魔族并不全是恶人，尤其是创立魔族的魔祖，带着魔族搞基建、经商还制定了魔界的律法，当时的魔界和正道修士关系密切，魔界还有5A级风景区和探宝秘境对人族开放，这些你都没听过吗？”

    季乘风表情恍惚，那是什么？他只听师父提过，新任魔尊是个好魔尊，带着魔族一心向善，稳定了魔界，可魔祖究竟是怎样的，他并没有看过相关记载。

    眼见楼子宥又逼过来，季乘风慌忙后退，脚下不慎踩空，被楼子宥抓着肩膀扶住。

    “小心一点。”楼子宥将他拉回几步，有些郁闷，又有点委屈，“魔界现在的恶名，全是前任魔尊搞烂的，那家伙就该早早烂进泥里去，现在魔族可大不同了，你别把他们当恶人。”

    “嗯。”季乘风朝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楼子宥的手，又奇怪：“你怎么对魔族的事情这么了解？”

    刚刚还咄咄逼人的楼子宥瞬间移开目光。

    “楼明砚？”

    楼子宥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下山，该下山了。”

    “楼明砚！”季乘风快步追了过去。

    楼子宥逃不过去，只能含糊解释：“我家很有钱，你是知道的，我家的商铺遍布全世界，新魔尊上任整顿魔界之后，我家当然也积极和魔族通商，我知道很正常嘛。”

    “原来是这样。”季乘风立刻信了。

    大世家，果然很了不得！

    楼子宥则有些傻眼，这就信了？他这个小师侄未免也太好骗了！

    不行不行，得看好他才行，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人给骗走了。

    两人一边下山，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前任魔尊死了吗？”

    “呃……他跑了。新魔尊太没用了，竟然没能杀了他。”

    “真可惜。前任魔尊很坏，杀死了我沧浪山的上任掌门，沧浪山肯定要复仇的。”

    “是啊，要复仇的，可惜到处都找不到他。”

    声音随山风越飘越远，渐渐地消散在大山中。

    管家早已被吓破了胆子，季乘风交代的事情不敢不做，一鲸落万物生，整个落尘镇的百姓都受益，得到了王家的财产。

    看着这一派欣欣向荣之色，楼子宥斜倚在树干上，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真好啊。可惜有人的地方便有争斗，大概过不了多久，平均的财富就会被再次整合，诞生出另一个王家。”虽然是穿越者，但楼子宥并不幼稚，那种财富平等、天下大同的世界是不存在的。

    “那也没关系。”

    楼子宥一怔，看向说话的季乘风。

    季乘风却没有看楼子宥，而是看向那些来领取粮食、金钱的凡人，说道：“只要他们这一刻感到幸福，我们所做的一切就不是无用功。”

    是这样吗？的确是这样啊。

    楼子宥苦笑，反倒是他自己看不透了，想的太长远，却忘记眼前的利益也是利益，这些人脸上的笑容总不会作伪。

    至于什么争斗、什么资产再整合，总要随时代的潮流发展，无人能阻挡。

    更何况他们本也不是来帮大家平均财富的。楼子宥看向战战兢兢的管家，挥挥手放过了他，若非王家做得太过，他们总不好将王家的财产抢过来分出去。

    楼子宥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回季乘风身上，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一直生活在沧浪山，像季乘风这种安静淡泊的性子，又能犯下什么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