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玉液酒
如他这个人一般纤尘不染,长长的睫毛敛下,明明还是如往常一般看不出丝毫情绪,却给楼子宥一种悲天悯人的感觉。

    夕阳冲破密布的乌云,刹那霞光万丈。

    季乘风立于半空,微风撩起他柔顺的长发,几丝被吹乱的碎发由夕阳晕成浅金色。

    楼子宥喉结滚动,这一刻仿佛看到了过去无知无畏的自己,却又不是自己。

    季乘风初次下山,少年意气风发,耀眼得令楼子宥移不开眼睛。

    “冥婚应该是死人和死人,你们逼迫活人冥婚是不对的,让活人殉葬更是不对,有些事情,不是金钱可以收买的!”季乘风声音不大,却让地上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要改变这一切,他正在这样做。

    明明季乘风只是个土生土长的土著……

    楼子宥低笑着摇摇头,呢喃:“真拿你没办法。”

    示意女孩自己站好,楼子宥走到王老爷的面前,对他低声耳语几句,又拿出一样东西交给对方。

    焦灼的气氛渐渐平复,王老爷笑得见眉不见眼,死了儿子的悲伤一扫而空。

    女孩被好好送回家,送葬的队伍撤回,另选棺椁,择日下葬。

    负责冥婚的老妪已在季乘风手上昏死过去,楼子宥朝季乘风招招手,这才将他又喊下来。

    “放开她吧,已经解决了。”

    季乘风松开老妪,却仍不安:“他们会不会为难女孩和她家里人?”

    “不会,送去的财物不会要回来,女孩的家人也会好好待她。”

    “那王老爷是不是要另选冥婚的人选?”

    “冥婚不办了,他儿子择日下葬。”

    季乘风愣住,这就不办了?

    看着季乘风眼底真情实感的疑惑,楼子宥淡淡笑道:“我给了他一枚延寿丹,可延长三十年寿命,让他龙精虎猛,可以再生几个儿子。”

    季乘风还是不懂:“这和办冥婚又有什么关系?”

    楼子宥笑出了声,手掌一下又一下轻抚着他墨黑的长发,仿佛在摸着穿越前养的那只眼神同样空空的哈士奇,不过季乘风的头发,倒是比那只二哈毛发更柔软顺滑些。

    “你不懂,日后我慢慢教你。”

    季乘风重重打开楼子宥的手,他才是师兄。

    “王家请客,走了,去吃饭。”楼子宥抬手,隔空将破庙里的火焰熄灭,拉着季乘风便走。

    温热的手掌,亲近的接触。

    季乘风颇为不自在,但他抽了抽没抽回来,索性听之任之,懒得再管。

    王家是镇子上的首富,房产从东街到西街,整整两条街都是王家的商铺。

    老宅内,珍馐美酒上桌,王老爷乐呵呵招待两名仙人,似乎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我们落尘镇许久未来仙人了,但其实几千年前,我们这也是降临过仙人的,仙人落凡尘,这就是我们镇子名字的由来。”王老爷和两人拉关系。

    季乘风向来不喜应酬,反倒是楼子宥毫无架子,笑呵呵地同王老爷闲聊起来。

    王家并不简单,当初那位来到镇子上的仙人,曾与王家祖先结好,王家也凭借对方的扶持一跃成为首富。

    “那位仙人的恩情,我们王家无论如何都还不完,真想与恩人再见一面。”王老爷面露向往。

    “缘来则聚,缘散则分,不必强求。”

    “那是你们仙人的想法,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总抛不下执念。”王老爷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说:“其实当年恩人扶持我家,也是希望我家能帮他找到亲人,并留下三大难题,可时至今日,不管是仙人还是凡夫俗子,从来就没人能给出答案。”

    “倒是有趣,不如说出问题,让我们来答答看?”楼子宥起了兴致。

    季乘风没说话,只盯着盘子里拳头大小的四喜丸子。

    楼子宥见状帮他夹到碗里,凤眼眯了眯,露出闲适的笑容。

    他这个小师侄吃东西也像猫儿一样,一口咬上去,吃不得凉吃不得烫的舌头明明在反抗,却硬生生闭着嘴巴,不肯将好吃的吐出来,两只眼睛又圆滚滚亮了起来。

    欣赏着季乘风的憨态,楼子宥端起酒杯,畅快饮下。

    “二位也是仙人,或许真有可能知道。”王老爷明明没喝酒,脸却激动得满面红光,兴奋地说出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宫廷玉液酒。”

    “啪”

    酒杯落地,楼子宥眼神失焦,仿佛被这个问题一瞬间拉回到那个钢铁洪流、高楼林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