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下,石头被撞裂了。
第二下,石头彻底壮烈了。
“师父,我说错话了吗?”季乘风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没有,是为师错了。”林峰索性蹲下来,头顶乌云笼罩,阴暗地在地上画着圈圈。
林峰捡到季乘风的时候,这孩子就不怎么爱笑,后来才发现他不止是不爱笑,也不爱哭、不爱闹、不爱怒。
说得好听叫养气功夫极好,心静如水。
说得难听根本就是一根木头,一块石头,一件根本没有情绪的器物!
林峰想着,这孩子怕是小时候被吓到,上了心神,只要他用爱来感化,肯定会越来越好。
他根骨极佳,修炼也认真,无论是天赋还是刻苦,都令林峰十分欣慰。
可他抽条了,长大了,性子却依旧如过去死板,整日板着脸不笑一笑,仿佛没有任何情绪能真正入了他心里。
林峰这才意识到麻烦了,可小时候不矫正,长大后又如何能矫正得过来?
林峰尝试过几次,效果却平平。
季乘风终于从他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努力学习正常人的喜怒哀乐,却只学其形,每次表演出来都生硬浮夸,内心依旧如一块顽石,多年来仿佛动都不曾动过。
思来想去,林峰决定来一场大的。
季乘风最在意的是他这个师父,最熟悉、最亲近的也是他这个师父,于是他“死”了。
可现在活过来,却发现木头仍是木头,眼神里是没有半分感情在的。
“我很担心你啊,扶摇。”林峰唤他的小名。
“为什么担心我?”
“知道我死的时候,你感觉如何?”
季乘风立刻垂了垂眸,声音生硬:“我很难过。”
“……难过不是这个语气。”
“我很难过。”季乘风又换了一种语气,比刚刚声音沉闷了些。
林峰盯着季乘风:“……”
季乘风盯着林峰:“……”
林峰转身开始薅自己头发。
季乘风没有说话,沉默地望着师父的背影。
事实上,在知道师父过世的第一时间,他的心底的确涌现出一丝异样。
很奇怪,心好像刺痛了一下。
他的心乱了,应该是有心魔?
于是他凝神调息,手捻清静决,将“心魔”彻底压制。
心魔之事不是小事,尤其沧浪山的前任掌门许文山,便是因心魔作祟才没躲过魔尊的偷袭,不慎身死。
季乘风正犹豫要不要告诉师父,就听师父背对着他开口:“扶摇,你为什么要将主持丧礼的事情交给方隅?”
脑海中思绪散去,季乘风认认真真回复:“二师弟能力出众,办事细心。”
“那掌门呢?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也要将掌门之位交给方隅吗?”
季乘风想了想,又重复:“二师弟能力出众,办事细心。”
“所以你还是想下山?”林峰语气转为低沉。
季乘风没听出他的情绪转变,语气坚定:“我要下山。”
“就为了寻找你的父母?他们已经死了,你是个孤儿。”
“师父,我要下山。”季乘风却只是重复。
下山、下山、下山……
季乘风已经念叨过无数次。
这是藏在他心里的结,是他的执念,是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有的执念。
林峰背对季乘风,眉头紧锁,他不用看也能知晓,他的大徒弟必定还是没什么表情,只眼神坚定地提要求。
他不懂感情,也不懂得退却,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三次不行就四次……永远不知疲累。
凡所念,山川无阻。
林峰背部绷直,拳头缓缓攥紧,如若扶摇性格通达,下山历练自是无妨,可他如今没有感情,不知悲欢,又如何能让林峰放心他下山。
他本想假死激一激他,岂料毫无用处,就更是令林峰不放心了。
【师兄,让我来。】
倏然间一道传音,让林峰缓缓放松了身体。
是师弟。
“好,我今日便准你下山。”林峰转身看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季乘风愣住,黑色的眼瞳似乎多了几分光彩。
“但我有要求,你下山可以,但下山之后必须寻一道侣带回来给我看,否则便不要回山了。”说到“不要回山”四字时,林峰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狠下心肠。
既然师徒情无法刺激到他,那男女之情呢?或许等扶摇找到爱人,就可以真正懂得感情。
他得逼一逼他,无论什么办法都得去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