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照着他孤寂的身影。窗外梧桐夜雨,声声催人心碎。他端坐琴前,修长的手指轻抚琴弦,万千心绪化作一曲《更漏子》,随着他低沉而沙哑的吟诵,在指下流淌: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
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
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雨打梧桐,声声入耳,仿佛要将这漫漫长夜,一点一滴,都化作无尽的思念与悔恨。
再说玄机在咸宜观门前挂出“诗词候教”木牌的消息,不出两日,便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了半个长安,自然也传到了正在户部衙门处理公务的李亿耳中。
彼时,他正与同僚商议漕运账目,一名心腹长随悄步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李亿执笔的手骤然一顿,一滴浓墨狠狠砸在摊开的青州绢布账册上,迅速晕开一团狼藉的污痕。
“知道了,下去。”
然而,当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账册那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时,眼前浮现的却是咸宜观云栖院外,那块刺眼的木牌,以及想象中玄机与那些所谓的“名士”谈笑风生、挥毫泼墨的场景。一股混杂着嫉妒、屈辱和暴怒的火焰,几乎要灼穿他的五脏六腑。
恰在此时,一阵压低了的嬉笑声从窗外的廊下隐约传来。是另外几位暂时休憩的同僚。
“……听说了吗?平康里那些娘子,如今怕是都要妒忌咸宜观那位了。”一个带着几分轻佻的声音说道。
另一人接口,语气里满是心照不宣的暧昧:“‘诗词候教’?啧啧,这招牌打得妙啊。鱼玄机才名在外,如今又敞开门户,只怕那咸宜观门槛都要被长安的风流才子们踏破了。”
“说起来,李兄……”有人似乎想将话题引向李亿,但立刻被旁人用轻微的动作制止了,后面的话语化作一阵意味深长的低笑。
那些话语,如同淬了毒的细针,精准地刺入李亿的耳膜。他僵坐在椅上,握着卷宗的手背青筋虬结。他甚至可以想象,在更多他听不到的角落,人们会如何编排。
屈辱感像冰冷的潮水,漫过愤怒的火焰,让他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他不能对同僚发作,那么所有的恨意,便无比精准地,投向了那个他曾经爱过,此刻却恨之入骨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