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与宿命感,但在中段,音乐陡然变得压抑、充满冲突,钢琴的音符如同沉重的雨点,弦乐部分发出不安的嘶鸣,奥萝拉的歌声在其中挣扎、质问,带着一种清醒的痛苦。
莱昂纳多听着,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当音乐告一段落,他揉了揉眉心,开口说:“奥莉,这部分……是不是太‘重’了?有点……压抑。你知道现在流行什么吗?更轻快、更直接的东西。也许我们可以把这里改得……”
“改得怎么样?”奥萝拉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像冰凌一样冷,“更‘易于传播’?更符合‘市场期望’?” 她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注视着他,“里奥,这是我们的歌。《Written Stars》。它应该记录真实的一切,包括那些不那么美好的部分,包括困惑和痛苦。这才是它存在的意义。”
莱昂纳多愣了一下,似乎被她的反应和话语中的尖锐刺了一下。他摊摊手,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嘿,别误会,我只是提个建议。我当然知道这是我们的歌。但既然要做成作品,总要考虑一下听众的反应吧?你看现在排行榜上的歌,哪有这么……”
“所以,你现在评判音乐的标准,是排行榜了?”奥萝拉站起身,走到调音台前,关掉了设备。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里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会听到旋律后面的情感,会理解那些不完美的棱角的价值。现在你的世界里,是不是只剩下‘流行’、‘机会’和‘人脉’了?”
她的质问像一颗冷水,泼在莱昂纳多被浮华渐渐捂热的神经上。他感到一阵烦躁,一种被“不理解”的委屈和不耐烦。“奥萝拉,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作的!”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我需要抓住机会,需要被看见!我不能永远只待在我们那个音乐教室里空谈艺术!你也一样,如果你真想走得远,总得做出一些妥协……”
“妥协?”奥萝拉重复着这个词,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它。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孩,他眼底的蓝似乎不再像记忆中的加州晴空,而是染上了好莱坞霓虹的复杂光晕。“如果妥协意味着抹去我音乐中真实的情感,去迎合某种所谓的潮流,那我宁愿它只留在那间音乐教室里。”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关于艺术、关于价值观的核心问题上,站在了对立的两端。莱昂纳多觉得奥萝拉过于理想化,不食人间烟火;奥萝拉则感到莱昂纳多正在被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名利场同化,丢失了最珍贵的“真诚的感知”。
最终,莱昂纳多深吸一口气,拿起丢在沙发上的外套:“好吧,看来我们暂时无法达成一致。我晚上还有个剧本讨论会,很重要。我先走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拥抱她,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离开了录音棚。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奥萝拉独自站在昏暗的房间里,耳边似乎还回响着《Written Stars》那段充满挣扎的旋律。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一种深刻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意识到,他们之间,那条曾经坚不可摧的、由共同艺术理想铸就的纽带,正在被某种无形却强大的力量侵蚀,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而这道裂痕投射下的阴影,比任何一次争吵都更让她感到寒冷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