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自己问出了这句话,像是在故意摧残可怜人的心。索特尔从来不是什么体贴的人,但也很少故意踩别人痛点,除非那人是他的敌人。
他沉默了下来,低头看着伊纳图斯。
凄哀的玫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他无助地捂住脸:“我不知道。”
他总是在思念他们,不止是兰特,还有一同踏上旅途的同伴,除了思念他们,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大贤者的预言从来没有错过,但他年纪大了,或许会有错。”索特尔注视着他:“如果你真的是救世主,那你实在太过脆弱。”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永痕与唯一,就像是汪洋,无论失去了谁,只是当时惊起一片波澜,片刻归于平静。你在预言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可是你却自顾自留在悲伤里,思念死人有什么用处?你该做的,是站起来,完成自己的命运。”
伊纳图斯抬头,忧愁的眸子看着索特尔:“我知道思念没有任何用处,我已经在尽力地别想他们,可有时候就是这样,心是不由自己所控制的,索特尔,你真幸运。”
“你还没有经历过生命的逝去,第七任的勇者小队有六个人,我是最后一个加入的,年轻人凑在一起,总是有着说不完的话,梦想、未来、幸福,快乐的记忆不是什么好东西,它只会让人在往后的岁月里生疼。”
索特尔突然俯身,手掌冷硬地掐住伊纳图斯的脸,遮住了他的眼睛:“你口中的这些,不过是懦弱者的自作自受,如果你那么不舍,那就替他们报仇。”
“唯一活着回来的人,却自暴自弃地流转于酒馆之中,啧,哪怕是下水道里的臭虫变成了人,也不会这么愚蠢。”
他不耐地咋舌,伊纳图斯突然笑了一声:“勇者啊,你可真是不一样,怪不得你能成为勇者呢。勇者总是那么特别,特别的出色,特别的优秀。”
他眸光眷念,回忆起了记忆中的人,索特尔下意识地说:“就像你的兰特一样?”
说完,他又感到懊恼,伊纳图斯对兰特的感情,他还是知道的,而且兰特怎么说也是他的叔叔。
伊纳图斯没生气,好脾气地回答:“是啊,像兰特一样。”
他笑了笑,语气揶揄:“原来你们家族是承认的吗?”
“什么?”索特尔没反应过来。
“我和兰特的关系,啊,我本来以为莱斯利家族绝不会承认我的身份呢,说起来索特尔你应该是我的晚辈呢,如果我是个女人,你应该称呼我婶婶,可惜我是个男人,你还是称呼我叔叔吧。”
索特尔后退了几步,和他拉开距离:“你算是什么长辈,就算是成为了同伴,你也没有能力与资格教育我。”
他紧盯伊纳图斯,这个魔法师情绪变化实在太快,阴晴不定,时而让人觉得可怜,时而又觉得他装模作样,是个琢磨不透的人。
伊纳图斯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卖乖似地看着他,索特尔暗道,这家伙长着一张好脸,难道就以为美-色可以让他横行无忌嘛,美-色是世上最浅薄的东西,只有那些愚蠢又庸俗的人才会上当。
笑容浅薄地让索特尔愣住神,伊纳图斯哄道:“好了,亲爱的索特尔,我们该休息了,已经很晚了。”
他站起身:“我去洗个澡,你先睡吧。”
索特尔握了握手指,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暧昧,伊纳图斯径直走出了房间,洗澡怎么要去外面呢?
不过也对,他要是待在房间里洗澡,那就太过怪异了,索特尔想象了一下画面,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
克丽丝跟着他们来了旅馆,太晚了,索特尔与伊纳图斯又不在,他们打算明早再商议事宜。
打开电灯,收拾起身上的行囊,克丽丝心想,虽然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是尤西雅人真善良,就像是故事中的勇者一样,绅士正义。
房门被敲了两下,克丽丝走过去开门:“谁呀?”
“亲爱的克丽丝,你身上有带着酒吗?”
银发披散在腰侧,眼睛是霓虹缤纷的色彩,里面倒映出克丽丝的身影,像是置身于花海。
绝美的男人语气温柔地询问着,虽然初次见面的印象并不好,克丽丝还是被这涌到面前的美貌打得晕晕乎乎。
克丽丝手足无措,每一个年轻人在紧张的时候,都会手足无措:“没,没有,但是我可以叫服务员送一些过来,只是那些酒并不是什么名贵的酒,只是些涩口的麦酒。”
伊纳图斯笑得更加动人:“没关系。”
直到过去了许久,索特尔想,哪怕是有洁癖的人,洗这么久也该够了吧,伊纳图斯怎么还不回来?
难道——
他猛地开门跑了出去,寻着隐隐的酒味,找到了克丽丝那儿。
伊纳图斯捧着酒杯,眼神朦胧,显然已经有了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