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嬛眯了眯眼,并不慌。此前的经历告诉她,在不科学的世界,科学的法则依旧使用。那么,远方的将士身上穿的、手里拿的是什么?是金属。
将军用石器,士兵用青铜器甚至铁器,合理吗?
管他呢!
刘嬛跃跃欲试,想看看诡域中的士兵的装备导不导电。
铠甲巨人缓缓举起举剑,虽然没有脸,也能看出他战意昂扬。挥舞举剑的姿势没有太多的花巧,平平无奇的一击有着山岳般的厚重。
嗯,很有关底BOSS的范儿了。
刘嬛化雷霆为锁链,缠向铠甲巨人。紧随其后的是水平铺开的电环。锁链缠上铠甲巨人,让他动作停滞。电环撞上风墙,折射成耀眼的电网,切割铠甲巨人的身躯。砂石漱漱落下,他看起来被雷霆刀刃凌晨了。风中的军队沉默着,看着他们的主帅被折磨。
所以,后面那些只是背景板、气氛组吗?
刘嬛可不会不合时宜的关心对方的大招为什么不好使。她只会趁他病要他命。她以无数的闪电标枪,射向铠甲巨人,将他钉死在地面上。
铠甲巨人发出无声却能撕碎灵魂嘶吼,不甘的化作无尽风沙。
刘嬛抬手阻挡扑面而来的沙尘,看见了“他”的过往。
“他”是边疆小士族的子弟,读着祖传的三两卷书,向往着中原的富饶;“他”是边城的小吏,常常被彪悍的边民咒骂,其实还挺有威望;“他”是被君王迁徙来充实边境的族中宿老,盘算着如何借着免税政策,多养几个儿郎;“他”是游学的士子,是奔波的商贾,是有着一把子力气的游侠……“他”是能够稍稍思考生存之外的事情的许多人,“他”是被劫掠、被屠戮、亡于异族之手的可怜人。
对异族的仇恨是真的,想要报仇的心情是真的,想要不再有华夏之民重复“他”的遭遇也是真的。因为这样的意念,“他”聚集了最初的拥泵,那些用尽全部力气生存,仍无法改变枉死命运的庶民。他们成了“他”的士兵,成了“他”的军队。可是,当“他”成了将军,当群诡聚义,成就一方诡域,当“他”几分的热血冷却,“他”再次开始思考生存之外的事。“他”的思考与“他”的士兵无关,就像揭竿而起的领袖的王权霸业,与为他们征战的庶民无关。
庶民组成的军伍无暇思考,已经死去的他们,终于可以为自己思考。于是,在封建时代,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铠甲巨人的军队有了思想。他们拒绝为他而战。
隔着风墙,刘嬛注视着沉默的军队,喃喃自语:“这可真够讽刺的。”
亡灵空洞的眼眶注视着娇小的胜利者。似乎拒绝一场不义之战已经耗尽了他们混沌的思绪。
漫长的寂静之后,刘嬛意识到,他们已经向自己臣服。
胜者通吃,是这个时代的规矩。活人尚可溃逃,这些亡者,无处可去,唯有践行古老荒唐的规矩。
这是一支不畏生死的军队。他们或许会拒绝不义之战。封建皇权天然拥有正义。刘嬛可以成为他们的主人,驱使他们为自己征战。活人的军队无可匹敌。
更加漫长的寂静之后,刘嬛笑了。她扬声道:“解下铠甲,放下武器。去吧,向南而行,再望一眼家乡。去你们该去的地方吧。”
世间的权力是活人的事。亡者只需要安息。
“愿尔等得以安息。”
第一具盔甲轰然倒塌,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干燥的南风扬起沙尘,坚不可摧的风墙无声消散。
最后一缕风袭来,散落的兵甲化作砂石,重新凝聚不可一世的气势。诡域不会如此轻易的消失。在将军背弃誓言,选择更高的利益之后,士兵还在践行最初的信念。那些生死不由己的庶民,终于留下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或许诡域可以是正义的,但是,活人的土地,不需要太多非人之物。既然你们愿意奉行古老的规则,就跟我走吧。”刘嬛轻声说。她随手捡起了一块石头,双手托举。诡异的风沙变身为黑色的雾气,灌入石块。
“真是一块好石头。”刘嬛低头看向石头,一惊——那似乎不是石头,而是某种风化的骨头。
首先,刘嬛不害怕骨头,不怕人的骸骨,动物的更不会叫她害怕。但骨头这东西,天然带着某种不祥的意味。餐桌上除外。随手捡一个能够承载诡域力量的物件儿,怎么偏偏挑中了它?刘嬛只纠结了一瞬。这个结果大约是她下意识的选择吧。这块骨头,没准是诡域中哪位亡者的遗憾呢。这么一想,还有几分浪漫。
刘嬛长长的吐了口气,再次抬起头。
久违的阳光洒向这片土地。万里无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