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交锋、炫耀财富,以及更多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事。
刘嬛当然可以谁都不理。皇帝都不能勉强她。既然她不想只做个世外高人,某些社交是免不了的。
俗话说,世俗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参加了一回平阳公主的宴会,刘嬛选择放弃。本来,她对平阳公主的宴会期待还挺高的。唱歌跳舞的小姐姐,谁不喜欢呢?但是,一群完全没有印象的亲戚,端着长辈的架子,旁敲侧击的打探镇诡司的事,就很倒胃口了。讨论哪种妆发更漂亮,哪种纹饰的衣服更流行,也没什么意思。
逃回长门宫的刘嬛推掉了所有的帖子,只给有交情的人家准备年礼。区区小事,长门宫的宫人们就能搞定。
有人值得刘嬛上门拜访吗?当然有。比如某些能给她带来愉快体验的老朋友。
“……你给我钱?”司马迁看着那一车很有诚意的年礼,疑惑的说。司马家虽不是大富大贵,好歹世代为官,怎么也不缺钱啊。
“锻炼你的理财能力,尽早积攒财富,免得将来要用钱的时候,因为囊中羞涩,痛失某些重要的东西。”刘嬛意味深长的说。
大约是刘嬛身上神棍味儿太浓了,司马迁眉头微蹙,严肃的说:“公主学了卜筮之术?”
“不,我从来不信那东西。”刘嬛轻描淡写的回答。
或许琅嬛公主只是在发疯。司马迁抛弃之前的念头,善解人意的拿出了最近的文稿。
刘嬛翻了两下,被其中一篇吸引。《李斯列传》?可巧了不是。
通常,刘嬛借司马迁的书,是看完即还,并不会抄写、收藏。尤其是司马迁自己写的那些。
废话,谁会抄小说呢?哪怕是很有参考价值的史同小说。
刘嬛认认真真的誊抄了《李斯列传》,送给李文吏当年礼。可惜,如今的士人写作,不讲究请人做序。若是李文吏为这篇《列传》写点儿什么,就有趣了。
李斯捧着《李斯列传》,一时竟无语凝噎。
按理说,刘嬛应该说几句好话。知情识趣的前朝丞相必然会借坡下驴。之前的不愉快顺势揭过,皆大欢喜。
乐子人的本性蠢蠢欲动。刘嬛笑眯眯的说:“司马迁给你的年礼,你打算怎么回礼?”
但凡对刘嬛有几分了解,就知道她没憋好屁。可是,好奇心这玩意嘛……
“公主觉得我当如何?”李斯耷拉着眼皮,压低嗓音,反派味儿十足的问道。
哦,对了,他还在生气呢。
别想了,刘嬛不是抓着人家胳膊撒娇的类型。
“把那封决定命运的诏书默一份,送给他,如何?”刘嬛说。
这个屁憋得果然好臭!
李斯收敛了做作的模样,严肃的说:“阿嬛,你当知道,决定大秦命运的,可不是那一封诏书。”
“我知道,秦始皇在世时,大秦已经濒临破碎,全靠始皇帝的威严与手段镇压。就算公子扶苏顺利即位,大概率也接不住那个烂摊子。”刘嬛微微一笑,道,“那些和这篇文章有什么关系?回礼嘛,送些相关的,才更显情谊。”
“纵然我写了,司马迁也不会信吧。”李斯说。
刘嬛双手一摊,表示有趣就行了。
最终,李斯默出了那份诏书。
“我当年都敢写,如今有什么不敢的?”迎着刘嬛惊讶的眼神,李斯哂笑道,“或许公子扶苏顺利即位,事情会不一样。秦国至少有退守函谷关的机会吧。”
“秦国或许可以东山再起,华夏却不一定有统一的机遇。若说如今这般恰到好处,乱世中消失的千万人丁,怕是不会同意。”刘嬛将那一卷诏书装入精致的木匣,“是非功过,且留给后人评说。当世之人,只要努力活着便好。”
司马迁收了礼物,果然不信这就是那封决定命运的诏书。这诏书的遣词行文又确实与前朝李斯留存的文章很是相似,所以,是“李文吏”揣摩李斯的文风,仿写的诏书吗?闭门造车的作者忽然体会到了与读者交流的乐趣。司马迁将此事并“诏书”收录,称赞李文吏才华,认为这份“诏书”当与原件有七八分相似。
有后世人读司马公著作,将李文吏附会为李斯逃过秦二世及赵高清洗的后人,言其家中一直有那封诏书的复件,借司马公之手公诸于世。李文吏这番折腾,图个什么,那个后世人就说不清楚了。
让我们恭喜李斯达成“我给自己当孙子”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