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忠益顿时火冒三丈,又不得不憋着,只能冷哼一声,甩袖换了个远些的座位。
看着高忠益走远之后,沈岁宁才甩开贺寒声的手不满问:“你拦着我做什么?这死老头,说我庸俗就算了,居然还敢说我是山野村妇、难登大雅之堂?!本少主不自诩才情一绝,但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他算个什么东西!”
沈岁宁越想越来气,连看贺寒声都是满肚子火,踹了他一脚,坐到旁边的座上去了。
这一脚踹得不轻,贺寒声没躲,颇有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叫人去取了把笛子过来。
片刻后,贺寒声站起身坐到沈岁宁旁边,将笛子递到她面前。
沈岁宁看了他一眼,别过头轻哼了声,“你不怕我这难登大雅之堂的山野村妇给你丢脸啊?”
“那是他说的,你跟我置什么气?”贺寒声有几分好笑,见沈岁宁仍侧着身子不理他,他便伸手把沈岁宁的蒲团转了个向,让她面对着自己。
不等沈岁宁开口,贺寒声便将笛子塞进她手中,“我信你。”
这话沈岁宁十分受用,她表情终于好了些,接过笛子。
台上,洛九寻已弹完一曲,正要谢客,便听得一阵悠扬的笛声从听众席座上传来,而吹奏的曲子,恰恰便是她刚刚弹的这一首。
洛九寻微微一愣,顺着声音望去,就看到了沈岁宁端坐在角落,她如今虽已梳了妇人发髻,可眉眼间独属于少年的狂狷与灵动丝毫未减,反而融入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气。
两人视线交错的瞬间,沈岁宁朝她点了点头,洛九寻瞬间明了,重新抱起了琵琶。
仍旧是方才弹过的这首曲子,只是融入了沈岁宁的笛声,她将笛子的声音处理得极好,和琵琶的音色融合得极为丝滑,全然不像是只听过一遍的新曲,且笛声的融入,瞬间让这一曲原本略显得孤寂的单相思曲变得有了回应,也叫人听得更加舒心。
台上听众循声望去,看到笛声的主人竟是一名女子,不由露出几分惊讶,而高忠益更是逮着了机会阴阳怪气:“带女眷在这等场合抛头露脸,如此丢人现眼之事,简直闻所未闻!”
不少人听了,点头附和,刚想批判几句,就看到坐在沈岁宁身旁的贺寒声眼神凌厉地扫了过来。
永安侯府在华都声望很高,哪怕是贺寒声承袭爵位之后有所没落,那也不是普通勋贵人家可以比得了的,加上贺寒声相貌卓绝,在华都也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听众认出他来,瞬间噤了声。
高忠益气得自己在座位上吹胡子瞪眼。
贺寒声收了视线,继续气定神闲地喝着茶,等到沈岁宁和洛九寻合奏完一曲,他站起身,带头鼓起了掌。
紧跟着,听众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
沈岁宁得意地朝高忠益的方向挑眉,又高兴地看向贺寒声,颇有几分要夸赞的意思。
贺寒声含笑伸手将她拉起来,手揽在她肩上,满眼都是赞美和纵容。
小侯爷自己都没有觉得自家夫人抛头露面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其他人感到不满的人当然也只能悻悻闭嘴,高忠益更是脸都气歪了,甩起袖子转身离去。
洛九寻也站起身,朝沈岁宁的方向微微欠身,沈岁宁看了,也回了一礼。
两人初见便完成了如此默契的合奏,一见如故,接下来的见面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许多。
贺寒声和沈岁宁被带到了一间琴字房,里面的乐器应有尽有,带他们来的人说,这是九姑娘常与人探讨音乐的地方,让他们在这里稍坐片刻。
等人都走后,沈岁宁终于忍不住向贺寒声炫耀,“怎么样?我就说这曲子加笛声会更好吧?”
贺寒声没有反驳,“琵琶与竹笛合奏,的确是让这首曲子更能打动人了些。不过谱曲的那人大约是急于将曲子送出,有几个地方衔接得略显生硬,若是把谱子改一改,大约会更好。”
“我早就感觉到了,用不着你提醒。”沈岁宁抱着双臂轻哼出声。
贺寒声笑了笑,“你会弹琵琶吗?”
“……我会吹唢呐。”沈岁宁白他一眼,心想这个人真会问问题,偏就问到她不会的了。
“那你吹笛子,”贺寒声搬来一把古琴,轻拨琴弦,“来吧。”
沈岁宁还没反应过来,贺寒声便已经开始弹奏方才的曲子了,她顿了一下,拿出笛子认真等了个时机进去。
两人合奏起刚刚那首曲子,古琴与笛声相融成了另一番风趣,等到了那几个转得生硬的地方时,沈岁宁和贺寒声对视一眼,竟十分默契地在那一处改了几个音,衔接瞬间就自然了起来。
这种感觉颇有几分奇妙,就好像是遇到了世间的另一个自己,默契天成,不需要任何言语,便能瞬间懂得你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