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讯
   唐簿言望着宋秉之的办公室,几乎以为自己深陷梦境无法脱出,这件办公室他来过几回,似乎这房间也没什么变动,就如同时间仿佛不曾从此地经过,他只是像以往一样在此等待一个忙碌的长官归来。

    执行官的办公室风格和其他干员并没有什么不同,同样的水泥间夹杂着许多植物,这似乎是特别行动处的人尤为钟爱的风格。以往唐簿言只觉得肃穆,今天却多咂摸出几分冰冷。

    屋子内的装潢几乎的记忆中一摸一样,唐簿言躺在沙发上,手半掩着视线,长时间的旅途使得他的眼睛干涩,思绪也很难清明起来,最终还是没能滴落出一滴泪水来,只轻轻呢喃着“宋秉之,你要谁信啊?”

    思及宋秉之,这位联邦的第一执行官,他年少时共同战斗的伙伴,具有法律效力的未婚夫,一位年轻的政客,死于一次私人行程的空难。唐簿言心中的荒谬感还未能消退又涌起新的。

    伏染星距离中央行政星系的距离并不遥远,但这段等待的时间更加显得尤其漫长,苏诺七的日均光照时间并不长,来时似乎将要入夜,此刻也不过堪堪夜幕初上。

    宋秉之的遗体来得很快,特别行动处的干员聚集在一起,为他们的长官做最后的道别。唐簿言用细细地用目光描摹着这副冰冷的躯体。

    相比起唐簿言,宋秉之并没有那般出挑的外貌和傲人的身高,最为出众的是他身上自带着一股清隽的气质,像是来自某个古老的纪元的学究,又像某种及其耐寒的植物,肤色冷白,以至于哪怕宋秉之躺在这里,唐簿言也只是觉得他仅仅是在短暂的休息。

    目光顺着宋秉之的身体慢慢地向下探寻,宋秉之依然穿着执行官的制服,硬挺的布料下面包裹着身体。唐簿言蓦地想起十九岁的宋秉之,挺拔苍劲,未有显现出任何的孱弱。比之当下,身姿虽依旧挺拔,却略显清瘦。

    往下是宋秉之的手,手指修长且直,骨节清晰却不突兀,肤色是冷调的白,右手无名指第一根指节的右侧点缀着一颗黑痣。唐簿言仍然能够想起当他握住某物时,能清晰地看到肌腱的轮廓,那是一种干净利落、富于掌控力的美。

    那样的一双手,他曾在星舰上无数次看过,在模拟战斗时那手更像是天神的造物,好似那手天生是要掌控操作台的,不可随意亵渎。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当年的那枚戒指,唐簿言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圈金属,传递来的不只是金属冰冷的触感,还有修复仓中漫溢而出的湿冷的气体。

    尸体上原本空难造成的伤口似乎被修复仓快速复原。这种对于死者的某种人文主义的关怀让宋秉之显得更加如同沉睡一般。

    最后唐簿言直立起身体向后退了一步,把右手握拳放在胸前,沉默致礼。

    紧接着,商涣和房间中的其他干员也陆续放下了胸前的手,结束了这场短暂的告别。

    唐簿言看着商涣,声音是长期未进食造成的干哑:“你先出去吧,留我一个人和他呆一会儿。”

    商涣在原地迟疑一会儿,最终还是走出了房间并为唐簿言关上了门。

    等到唐簿言彻底听不见商涣的声音,他抱起宋秉之快速将他放进了办公室陈设的医疗仓内。

    目前宋秉之的个人数据还未能完全注销,他需要宋秉之三年来所有的数据。

    数据解析中......

    唐簿言的权限只能获取到着台医疗仓的本地数据。上面仅仅显示了最新一次的检测结果。

    结果却显示着:

    短期内发生过器官的快速衰竭。

    最新的检测结果明显指向的是宋秉之的死因,唐簿言几乎是不可置信地重新开始数据解析。结果依然没有改变。

    商涣为什么要声称宋秉之死于空难?

    特别行动处在宋秉之的死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宋秉之的死因究竟是什么?

    一个个疑惑向他砸来,弄得他几乎无法思考。这间宋秉之的办公室似乎是某个不可看破的牢笼,他险些在里面喘不过气。

    唐簿言将宋秉之放回修复仓,便立马在房间里面翻找起来,他不相信宋秉之没有任何的感知和后手。

    等到商涣再次进来时,唐簿言正站在一盆植物面前点着一支烟。

    唐簿言没有转过身来,只是稍稍地转过头:“宋秉之办公室里的私人用品,我可以全部带回去吧?”

    “等我们检查以后会转交给你的。”

    屋内没人再开口,这烟算是这几年才出现的物件儿,就只有一个小商铺在贩卖这种解闷的产物,最初不知道是什么原料,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流传的法子,能买到的数量极少,价格却卖得十分昂贵,如今到成了有钱人吹捧的玩意儿了。

    然而,在宋秉之这里,放了足足两箱。

    唐簿言只是将烟点燃,也不抽,只是看着这烟气慢慢地往上升。

    “这两箱烟我直接拿走?”

    商涣眉头重重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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