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这时候,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绯棠的脚步忽然顿住看了过去。
不远处的宫墙下,祁卿正站在那儿。他显然等了许久,墨绿锦袍的下摆被风掀起,发丝有些凌乱。
他抬眼望过来,目光掠过并肩而立的两人,最后落在绯棠脸上,嘴角弯了弯,又唤了一声,“殿下。”
原本就因为谢迟砚心情格外复杂的绯棠,一见到他头更大了。
自那日去了醉仙楼找了兰溪得到谢迟砚的身世后,帝都就有传言说醉仙楼的花魁得了长宁公主的青睐,甚至专门去寻他作画,二人孤男寡女在包间里待了许久。
这么旖旎的传言,又牵扯到皇家,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而祁卿这个本来要成为皇女正君的世家公子更是被牵扯进去。
谣言越传越乱,越传越露骨。甚至有人说祁大公子一直待在皇宫里,就是想要让长宁公主回心转意。
这传言于她没什么影响,只是添了一桩风流韵事。可是在女尊男卑的地界里,这些谣言反而对男子影响更大。
思绪回笼,绯棠望向墙下的祁卿,指尖在袖中轻轻蜷了蜷。
“大公子是专程在此等本宫?”
“是。”祁卿走近几步,温和的眸子定定落在她身上,见她今日扮相、神情都与往日不同,眼底便掠过几丝波澜,又不动声色地扫过一旁的谢迟砚,“这位便是天玄宗来的仙君吧?殿下过几日便要与他离京?”
绯棠轻轻“嗯”了一声,侧头看向谢迟砚。
此刻的谢迟砚已不见方才的情绪外露,目光冷肃如冰,又变回那个高不可攀的小仙君。
绯棠抿了抿唇,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温和:“谢仙君,这是左相的大公子祁卿。”
谢迟砚:“祁大公子。”
“谢仙君。”祁卿嘴角漾着笑意。
绯棠见他们互相见礼后谁都没再说话,一时间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莫名其妙的有点儿心慌?
“你们......”
她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便听见谢迟砚道:“殿下既与祁大公子有话要谈,本君便先行一步。”
话落,他便走了。
绯棠默默咽下来想要说的话,眼看着他越走越远,才悄悄松了口气。
正抬手揉了揉因刻意端着仪态而发僵的脸颊,一抬头,正撞进祁卿含笑的眼眸。
“你笑什么?”她挑眉,语气里带了点熟稔的随意。
祁卿轻摇着头,语气温柔得像春日暖风:“没
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殿下,很是招人喜欢。”
很招人喜欢?绯棠揉脸的动作一顿。
还没等她细想,又听他道:“卿听闻天玄宗的绛英池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殿下此去,定能将身子调养妥当。卿会一直等殿下回来的那日......”
会等她回来?
绯棠抬头看他,恰见从他头顶探出一枝栀子花,一朵花瓣悠悠落在他的发间,衬得他愈发温润如玉。
祁卿生得极好,才学亦是出众,素来受世家贵女们追捧。
可谁都知道,祁大公子心里只有皇女长宁,眼里也只容得下她。
绯棠也知道。
不过她轻轻动了动眼睫,抬眸顺着花瓣飘落的轨迹望向宫墙内的栀子花,声音轻得像叹息:“都说了,本宫自己都不知道哪日会突然没了。本宫若是死了,你若是作为皇女正君,按律便不得改嫁,便只能守着活寡过一辈子。你我自小一同长大,本宫怎能害你......”
她顿了顿,又道,语气里带了点认真:“而且,你有治国安邦的才智,比起嫁人,入官场为自己谋个前程,不是更好吗?”
南界虽是女尊男卑,却也有少数男官,只是选拔任用的条件格外苛刻。
首要便是绝对认同女性权威,更重要的是......不得嫁入皇室。
偏偏这些和祁卿的想法完全相背。
“殿下......”祁卿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意,望着她的眼神满是恳切。
绯棠却摇了摇头,转身往长宁殿走时,脚步慢了半分,低声道:“祁大公子,这皇太女的位置只有一个,你该清楚本宫那几个皇姐的手段。本宫这一离开帝都,她们的争斗只会愈演愈烈。你是左相嫡子,她们要拉拢你母亲,定会先从你下手。”
“殿下!”祁卿这次的语气重了许多,带着坚定,“我若不愿,谁也逼不了我。”
绯棠叹了口气。
她如今是真的在数着日子过活,说不定哪一天就没了。可该说的都说了,他还是半点不动摇,她是真的没辙了。
“算了,”她摆摆手,语气里带了点无奈,“本宫现在也拿你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