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下摆被扯了一下,他稍偏头,鬓角上布着细密的汗珠:“怎么了?”
“你同学的爷爷有点怪。”铃铛纠结好久告诉他。
“哪里怪?”
铃铛想着那个老人看他的锐利眼神,说:“他一直在看你,你走了后他还在看。”
她对活人的视线很敏感,他们走后她感觉到身后的异样,回头就看见了老人盯着周霜弋。
周霜弋闻言若有所思:“郑欣桐说他爷爷会画符,大概率也是干道士这行的,他看见你了?”
铃铛:“没,他只看你一个人。”
如果说她没有记忆没有亲人,却有开后门的权利,算是鬼中特殊,那周霜弋跟她绑定,被一个可能是道士的老人打量怀疑,应该也能算人中特殊。
可世上不会有那么巧的事,他们两个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才会被绑在一起。
周霜弋说:“一步一步解吧,今天下午你先回去查查那个摄梦人的事。”
“好。”
饭后消过食,这是很容易倦怠犯困的时间,周霜弋睡觉刻不容缓,都不用想办法把自己哄睡,一沾床就睡了。
铃铛回了地府在鬼界堡一路上打听摄梦师的住址,收获一众鬼魂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
摄梦师是只怪异孤僻的老鬼,没有鬼会想和她接触,现在居然来了只鬼热切问她家住址,肯定是有病。
“你谁啊?死鬼,走开。”
又一只鬼把铃铛甩开,她气得要到爆发的临界值,这群臭脾气的鬼,她就是这样才讨厌地府。
铃铛缓了半天气,才从鬼群找到一个合眼缘却看起来面善的鬼,一双剪水瞳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你好,请问你知道摄梦师家怎么走吗?”
“摄梦师…”那鬼微微惊讶,看着她的脸语气有些呆板,“你为什么要盖住脸?”
铃铛没时间跟她解释:“我长得丑。”
“哦。”鬼的眼神发木,直懵懵地应。
铃铛:“所以摄梦师家住哪?”
“摄梦师…”这只鬼的神情和语气简直是刚才复制粘贴过来的,眼见她又要重复,铃铛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打算等下一只鬼,却被拉住一缕头发。
铃铛心一惊,欲哭无泪,这鬼到底要干嘛?
“我、知、道。”鬼魂嘴里一字一字往外蹦。
“那你告诉我吧。”铃铛等了好一会儿,没后话了,忍不住催。
“哦。”鬼还是抓着她的头发,呆滞的眼神一转,盯住她:“我带你去。”
铃铛已经不抱希望了,就听她后一句话说得怪流畅的:“我是摄梦师的女儿,我带你去。”
“女儿?”收养的吗?铃铛睁大眼睛,上下看了看揪着自己的这只鬼,见她眼角发青,嘴唇红的不正常,迟疑着伸手在她胳膊上捏了一捏。
脆脆软软的,触感油腻,果然是油纸包着棉花做成的纸人。
方才她看到这个纸人,分明以为她是只鬼。寻常鬼做的纸人或者由亲人烧下来的纸人,都不会有这么逼真细致,能一眼看上去就能认出这是纸做的,但这个纸人不一样,她真实极了,只要不用仔细观察用手去摸,根本看不出来。
铃铛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冒昧地抓上这只纸人的手腕,用灵气探了进去。
冰冷的灵气触碰到一缕年迈而温暖的残魂,忍不住颤了颤。
那是摄梦师的魂魄之一,她居然剥了一缕魂下来做成了纸人。
为什么?因为孤独吗?铃铛想起那些鬼嘴里对她的嘲讽嫌弃,心中对她的好奇又多了一分。
“那请你带我去找摄梦师吧。”铃铛缓声催促到。
“好。”纸人攥着她的头发,“我们往这边。”
铃铛拍拍她的手背:“……你牵着我的手就行。”
纸人:“好。”
纸人可不会飞,也用不了没有灵力,她没办法带着她瞬移过去,只能靠走的。
摄梦师家住在鬼界堡的角落,穿过无数弯弯绕绕的巷子小道,一片幽深发绿光的假树林前就是摄梦师的紫色房子。
铃铛一路过来,看着那片望不到底的纸树林,觉得她家和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动画片里的狼住的古堡很像,连房子外观都很相似。
摄梦师特别符合她想象中的神秘女巫形象,于是铃铛对她好感度加了一点点。
走到“古堡”门前,她被纸人抓着肩膀拦下。
“你、在这里、等,我去叫妈妈。”
她抓着自己的力道很大,指尖仿佛要掐入灵魂深处,铃铛忍痛,狠狠皱起眉。
在她差点控制不住用灵力之前,纸人收了手,机械地推开大门走进去。间隙间,铃铛看见房间里无边的黑暗,浓重得令鬼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