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锁魂链没了鬼气指引,又亲昵地伸出一小截绕上他的手腕,剩下的链条懂事得垂落在地。
鬼的恢复速度真的很快,不过一息程一浔就感觉虚弱无力的身体好了大半。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铃铛,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想将那颗眼泪在她脸上划过的痕迹擦去。
拇指抚上她皮肤前,铃铛抓着了他的手,她笑着看着他,自己抬手用手掌在脸上搓了搓。
“好了。”她把他的手放下,目光定住他上下看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事后,脸上的笑才淡了下来。
“嗯。”程一浔指尖一动,悄然攥紧了。
河远处水一卷,翻上来一只木船,老船夫头戴斗笠立在船角,焊在脸上的笑容飘进,定在身前。
“上船,过河咯!”只要有鬼落泪,船夫周而复始重复这一句话,声音沧桑悠远,又仿佛含着无尽欣喜。
祝黎率先跨上船,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施施然坐进船舱。
“走吧。”铃铛觉得他莫名其妙,偏头朝垂眼的程一浔低声说。
船向对岸缓缓划去,船夫摘下了斗笠唱着那首永远不变的小调。舱内一时安静,祝黎懒洋洋地靠在船壁上,睨着一言不发的两只鬼:“不说点什么?”
“你很奇怪。”铃铛忽然倾身看着他道。
她是鬼,不可避免地受到了程一浔溢出来的鬼气的影响,从进奈何桥开始,她就极力忍着灵魂渴望的本能,现在鬼气没了回去,她松了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整只鬼肉眼可见的疲惫。
旁边的程一浔也好不到哪去,刚被鬼气蚕食包裹,浑身阴沉沉的,头发凌乱地耷拉在颊边,狼狈得不行。
只有祝黎清爽整洁,一尘不染,一身飘然白衣,连右耳上坠下的绿宝石都荡得闲适,半掩在发丝中闪出晃眼的亮光,这么看上去,不像是只鬼,倒像是九霄上下来的仙子。
他听见铃铛的话,嘴角扬起浅浅弧度:“是吗?”
“是,你知道他记起了什么。”铃铛幽幽地看着他说。
祝黎不置可否,朝对面的程一浔抬了抬下巴:“你问他。”
程一浔眼眸漆黑一片,把抱着他手臂舔舐的锁魂链抓下来,丢到了船板上,铁链周边的黑气委屈地呜咽两声,在地上扭来扭去。
他盯着祝黎看了几秒,在对方眨眼时移开了目光,淡淡道:“我告诉他的。”
祝黎对他的配合很满意,弯腰替他捡起了地上抽抽搭搭的锁魂链,安抚地在上面摸了摸,缠到了自己手上。
铃铛将他们的小动作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哦”了一声没戳穿。
程一浔那个一戳才蹦一句话,有时候戳半天才跳一个字出来的性格,自己问他话都费劲,怎么可能告诉刚共事没多久的祝黎。
他能知道程一浔的事,大概率是因为他的身份,就像那群鬼说的,开了后门。
想到这层,铃铛看祝黎的眼神就冷了下来。用特权去查看别人隐私,她最讨厌这种人。至于程一浔为什么帮他遮掩,她想一定是祝黎用自己的权力威胁他了。
她想跟程一浔单独聊聊,等船靠了案,忍着不耐和气愤对祝黎说:“你可以走了。”
察觉到自己语气很冲,她一顿,补了一句:“你工作应该很忙。”
祝黎原本就打算走,闻言停住掐诀的手,挑眉看她:“我可没乱查程一浔。”
他怎么知道?铃铛微微瞪大眼睛。
“你很喜欢逛论坛?”祝黎话题一跳。
铃铛奇怪,还是皱眉道:“还行。”
“那就是看到骂我的帖子了,说我走后门吧?”祝黎笑嘻嘻问,又说:“我是真没滥用权力。”
“别冤枉我啊。”他变脸似的,表情委屈起来。
那当上白无常难道不是走的后门?铃铛下意识想反问,他已经捏着瞬移符走了,只剩浅浅绿色灵气盘旋,铃铛只好吞下了话。
船夫把他们送上岸就融进了忘川河,程一浔的锁魂链被带走,没了哭哭啼啼和金属的碰撞声,他们之间格外安静。
“前两天工作很忙吗?”铃铛打破静默。
程一浔垂眼跟她对视:“抱歉。”
她之前说过会来找他去玩,他也知道前两天她在地府里找了他整晚。
他以为她在为这个生气。
“要去走走吗?人间……”铃铛开口,与此同时,程一浔虚握住了她的食指。
“我妈,去世了。”
他一句话打断了铃铛刚要扯起来的笑,笑容僵在脸上,她定定地看着程一浔,嘴唇微动:“什么?”
那句话好似一颗棱角锋利的石头,吐出来割烂了喉咙,程一浔被痛得艰难抽气,眼眶撩起一片红。
他说:“我妈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