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那鬼哆哆嗦嗦地抬头看她,又怪异地咧起嘴笑:“你也是去吸他鬼气的?”
“吸鬼气?”铃铛抓着他胳膊的手一紧,“什么意思?”
“哎呦,痛痛痛!”鬼把自己胳膊用力拔出来,铃铛被甩得踉跄一下。
“黑无常的鬼气多得溢出来,可好吃了。”鬼揉着手臂嘟囔,旁边过去一只穿正装的鬼听到接话:“可惜我们是公务员,不能明目张胆地过去吸。”
鬼气相当于鬼的灵气,只要是鬼,身上都会透出一点。鬼气对鬼有天然吸引力,像一种成瘾物,吸食会有饱腹感,还能增强灵力。
不过鬼气大部分被潜藏压制在魂魄深处,只要落了泪进忘川河水,刮去执念,鬼气就不会溢出来。
程一浔的鬼气为什么会溢出来?铃铛目光沉沉,折起手腕就要掐诀赶去奈何桥。
倏然,府厅大门轰然打开,一个白影朝她飞了过来。铃铛还没看清是谁,掐诀的手腕就被捉住。
“来得正好,我跟你一起去。”清冽懒散的声音响在耳边。
下一刻瞬移诀发动,铃铛只来得及看见一双含笑的眼眸。
瞬移就像按了加速键,风须弥冲刷洗礼了全身,再踏上地就是奈何桥外了。
奈何桥说是桥,其实下面根本没有水,有的只是被蒸发成水汽的孟婆汤,水汽绕在周围,密密麻麻一片,将整座桥裹了进去,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却有接连不断的贪婪笑声传出。
铃铛眉头紧锁,立即往奈何桥里飘,途中看了眼旁边跟着的那只鬼。鬼穿一身飘逸白衣,头发长及肩下,眉目清俊舒朗,身上闻不见半点鬼气。
铃铛目光在他右手臂上随意缠着的拘魂索上一凝:“白无常。”
“是。”这只鬼眼尾都浸着笑,“我叫祝黎。”
“助理?”这名字怎么有点奇怪?铃铛飘进密雾里分心想。
“差不多。”遮眼水汽中,祝黎声音不紧不慢:“怎么叫都行。”
进了奈何桥里,水雾渐渐散去,恶心粘稠的鬼笑灌入耳中,随之映入眼底的是层层叠叠挤成堆的鬼群。
奈何桥宽阔绵长,投胎的鬼要喝尽头的孟婆汤要走很远的路,可现在这座桥上却塞满了狰狞扭曲的鬼,挤不进去的鬼要么泡在孟婆汤水汽里,要么浮在桥上,全都高举手臂挣扎着要往桥上爬。
桥中间空着小小一片地,源源不断的黑气从那里往外冒,铃铛剥开飘在空中的鬼,只见黑气正下方,程一浔手捂在胸口处,一步一步艰难往前走。
他两只手臂上都凌乱地缠着锁魂链,泛着黑光的链条延长,重重拖在身后。他每走一步,手上的锁魂链绕得越紧,身边的鬼魂也跟着动,那些从他身上散出来的鬼气,一点点被啃食缩减。
铃铛紧捏着手,指甲掐进掌心。
少时,大把的重光符瞬间飞旋在她身后,向四面八方散开,顷刻燃起。金黄色火光笼了整座桥,灼热烫意刺穿鬼群的魂骨,那些垂涎的笑声化为痛苦的呻吟。
铃铛的裙摆被热气吹得佛动,瞳孔在重光符浓烈的光下被照成了金黄色,倒映出程一浔痛苦孤寂的身影。
她飘停在桥上,穿过森森鬼气走到他身边。
程一浔怔愣在原地,看着她过来,不知过了多久,强扯出一丝笑:“怎么回来了?”
“找你。”铃铛刚才用重光符消耗了太多灵力,现在说话声音嘶哑。她的手轻微发着颤,搭上程一浔的手臂,去扯绕着他的锁魂链。
锁魂链紧紧缠住他的皮肉,将他两只手咬得乌黑发青,铃铛使了灵力去扯,没扯动。
“怎么办?”她急得有些呼吸不稳。
程一浔额头上汗珠滚落进眼眶,他想抬手强制让铃铛收回灵力,却被锁魂链拖得没有力气,只能朝她摇摇头安慰:“没事。”
“带他去忘川河吧。”祝黎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他身后,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鬼,正好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重光符顶多让鬼发疼,还没有让鬼昏过去的威力,这些倒地的鬼都是他手笔。
铃铛刚才被吓得脑子糊成一团,现在被他一说才想起忘川河的功效。
生魂未经忘川河的刮洗,鬼气很重,锁魂链就是根据这一点锁定的。所以只要鬼气抑制住,锁魂链自然就松了。
铃铛跟祝黎道了谢,定了定气,抓着程一浔的手臂要带他去忘川河,却被他奋力抬起手按住了手背。
“不去忘川河。”他说。
铃铛:“为什么?”
程一浔喉结滚动,轻吐出一口气:“我哭不出来。”
“也不想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