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
她都在周霜弋家呆了这么久,如果有影响的话,已经到了改变他们命数的地步,地府机关那边会立即收到消息采取行动,但铃铛还安然无事在这里,说明是没有影响的。
“那就好。”铃铛点点头,松了这口一直纠结的气,转而笑说:“林大师修行天赋高,这么早就已经开了阴阳眼。”
程一浔说寻常道士有悟性有机缘天赋,开阴阳眼也得半百岁之后,多的是一辈子也开不了,看不见鬼神的人。
林闻玄闻言一愣,没说什么,铃铛当他是默认。
水安夏天天气变换飞快,刚才晴空万里一秒黑云沉压,骤风起,含笑树的叶子被吹得打卷,飘到脚下,周霜弋捡了一片,放在手里一捏,果香味立马迸出来。
他抬手嗅了嗅,铃铛回来就看见他满手碎叶片,绿油油汁水的黏着,当即嫌弃咦了一声。
周霜弋握起掌心,不理她,看向旁边的林闻玄:“回去吧,要下雨了。”
“嗯。”
林闻玄今晚要回一趟家,家住郊外,离这里有些远,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先走了。
周霜弋和铃铛在站台等了一会儿,坐公交两站,赶在下雨前回了家。
房子里没人,还是憋着陈旧的闷,周霜弋没再开窗了,回房摁开风扇,往沙发上一躺。
铃铛最讨厌下雨天,这种时候总是最能意识到自己是只鬼,所以喜欢到处飘一飘,散散身上的死气。
但喘不过气的阴天,她飘起来比平时更诡异,周霜弋不肯,她刚浮起来就被他拉住手腕。
“坐一坐吧。”周霜弋斜她一眼,表情无奈,“你可以吸我阳气。”
“……”铃铛说:“这倒不用。”
各自在沙发角安静瘫了一会儿,周霜弋突然说:“有没有觉得林闻玄有点奇怪。”
“嗯?”铃铛偏头,“哪里?”
“眼神。”周霜弋看着天花板灯上的花纹,“他看我们的眼神有些怪,说不出来……”
“嗯……”铃铛说:“像在可怜我们的样子?”
周霜弋也侧头看她:“嗯。”
他在包厢里跟林闻玄对视的那一眼,对方眼睛里下意识流露出悲伤怜悯的眼神,他看铃铛也是这样。
“或许是修行之人常怀悲悯之心?”铃铛说。
周霜弋又说:“嗯。”
“玩电脑吧?”
铃铛摇头:“不玩。”
“你不是喜欢?”
铃铛:“腻了。”
周霜弋就起身去书桌上拿了假期作业,他写,铃铛看。
屋外暴雨敲窗,铃铛发现,他真爱写作业,写起来就忘我,学生都这样吗?
*
林闻玄进小区楼时已经惹上了一身雨,镜片被水蒙得模糊。他拍掉没浸透衣料的水,推开家门。
林大河坐在客厅那张孤零零的竹椅上看新闻联播,旁边的海绵沙发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褶皱。
“师父,我回来了。”
林闻玄出声,见他一抖,竹椅咯吱作响,那双被深深皱纹包裹的眼睛仍然分明,却有些模糊地望过来。
看来是又在看电视的时候睡着了。
林闻玄换了鞋进去,裤子上的水滴在木质地板上,林大河眼神瞬间清明,嫌弃地抖了抖鼻子下两撇小胡子。
“我等会拖干净。”林闻玄无奈道。
“嗯。”林大河这才满意,清了清浑浊的嗓音,瞥他一眼:“又去当老好人了吧,这次回来又要问我什么?”
“有一只鬼,我能看见她,和一个人,他们的命簿打不开。”林闻玄顿了一下说,“我第一次见他们,却感到眼熟。”
林大河直直盯着他,半晌,鼻腔里喷出口气,声音沙哑:“去请三根香吧。”
厅上高木桌托衬起朱红香炉,过往燃香的灰快要溢出来,桌面上也覆上一层薄薄细腻的白灰,这是家里唯一没被林大河擦掉的灰。
三支香点燃,起明火,左右摆灭,双手举香与额头齐平,躬身行礼。
致心供养道,当愿众生,常饲天尊,永脱轮回……
以左手上香,插直插平。
林闻玄做完,站到林大河身边:“请师父解。”
林大河“嗯”一声,要从竹椅上站起来,林闻玄扶着他,听见他的声音伏在耳边却骤然飘远:
“因果循环,顺其自然。”
林大河站直,哼道:“你个老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