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首位上,端坐着谢文渊,他身旁是谢父,面容儒雅,气质沉稳。
谢家长孙谢玉珩正垂手侍立在祖父与父亲身后,专注地看着两位长辈在棋盘上无声厮杀。
棋盘上黑白交错,战局胶着,落子的声音清脆、缓慢,更添厅中几分肃静。
谢玉棠携萧栩安步入厅堂,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萧栩安身姿挺拔,刻意敛起周身萧肃之气。
但久经沙场的凛冽锋芒仍隐隐透出,与这满室氤氲的书香文气形成了微妙对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目光扫过厅中两位长辈。
尤其是那位曾贵为太子太傅的谢老太爷,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祖父,父亲,大哥。”谢玉棠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领着萧栩安上前,按规矩行了礼。
萧栩安亦步亦趋,动作略显拘谨,但礼数周全,躬身唤道:“见过......老太爷,谢侍郎,大哥。”
谢文渊的目光自棋盘上抬起,落在萧栩安身上,带着审视的端详,却不失长辈的温和。
“栩安不必多礼,”他和蔼地道,“今后便是一家人,把谢府当成自己家就行。”
谢知远颔首应声,谢玉珩则拱手回礼。
谢玉棠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人凝滞的气息,随即对座上的三人说道:
“祖父、父亲棋逢对手,想来一时难分高下,孙儿先带子慎去拜见祖母和母亲。”
萧栩安闻言,下意识地看了谢玉棠一眼。
刚进来就走?
谢玉棠回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浅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语:“无妨,再待下去,怕是要被拉入局中了。”
他随即抬眸,又问了一声:“将军棋艺如何?”
萧栩安老实答道:“尚可。”
“军中事务繁忙,闲暇时多看兵书,对弈……不多。”
言下之意,水平有限。
谢玉棠笑意:“那更得走了。”
“祖父棋风老辣,父亲更是滴水不漏,你这‘尚可’怕是不够他们杀的。”
他语速加快,不容分说地伸手就握住了萧栩安的手腕,带着他转身便走。
“走,去栖园。”
手腕骤然一紧,被一只微凉的掌心攥住。
萧栩安有些怔愣,暗叹还好之前在马车里提前演练过,否则此刻,谢玉棠这条胳臂怕是要被他卸下了。
随后神情茫然,身不由己地被带着迈开了步子。
没一会儿,他垂着眸,目光紧紧锁住谢玉棠拉着他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却有着不小的力道。
忽然,一股奇异的暖流从手腕相接处蔓延开来。
丝丝缕缕,竟让他觉得这冬日穿堂而过的寒风,都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
萧栩安最后也忘了挣脱,就这么被谢玉棠半牵引着,快步离开了那拥有无形压力的正厅。
刚踏入栖园的院门,一道清脆的女声便欢快地响起:
“祖母!母亲!嫂子!二哥和……”那道声音的主人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谢玉柔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萧栩安,粉嫩的嘴唇张合了几下。
那句“二嫂”无论如何也唤不出口,一时竟尴尬地僵在了原地,小脸憋得通红。
“叫栩安哥。”谢玉棠牵着萧栩安走进了正屋。
屋内暖香袭人,上首坐着谢家老太君郑氏,慈眉善目,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
下首是谢母,气质温婉端庄,以及谢家长媳张氏,娴静秀雅。
“祖母,母亲,大嫂。”谢玉棠松开握着萧栩安的手,恭敬行礼,随即温声介绍道,“这是子慎。”
“栩安见过老太君,夫人,大嫂、小妹。”
郑氏的目光落在萧栩安身上,仔细端详着。
青年眉宇间英气勃勃,身姿挺拔,虽带着武将的锐气,眼神却清澈端正,并无半分骄横跋扈之色。
她心中那因孙子突然娶了男妻而生出的些许郁结,在看到萧栩安本人时,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这孩子,看着是个好的。
郑氏脸上露出由衷的慈祥笑意,满意地点点头:“好孩子,快坐。”
随即又朝谢玉棠招了招手,语气满是疼惜,“棠儿,快过来让祖母瞧瞧,又瘦了,气色看着也淡了些。”
谢玉棠依言走到祖母身边,微微俯身。
郑氏拉着他的手,摩挲着,眼中满是怜爱,细细问着他在靖安府上的饮食起居。
萧栩安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微动。
此刻的谢玉棠,褪去了平日的几分清冷疏离,也敛去了一身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