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冷天!这大晚上的!
一股荒谬感直冲萧栩安脑门。
初冬的寒气早已浸透了夜,霜风刮过脸侧都带着细微的刺感。
这姓谢的,怕不是病得不轻?
暖阁熏笼放着不用,偏要守着个破炉子在露天的院子里煮那劳什子茶?
那茶,是非喝不可的玩意儿?还是偏要挑这冷飕飕的时辰、冻死人的天气喝!
萧栩安只觉得一股嫌恶直冲脑门。
这就是他向来恶心这些酸腐文人的缘由!
一个个吃饱了撑的,尽折腾些没用的花样,还美其名曰“雅趣”、“闲情”。
说穿了就是闲得发慌、矫情到骨子里!
大半夜不睡觉,裹着厚裘杵在寒风里盯着炭炉烧水,这不是抽风是什么?
有这功夫,还不如打上两套拳法!
既能热身、筋骨舒展,还能强身健体,比这装模作样的附庸风雅强百倍!
这些文人......萧栩安压下心头那点烦躁,迈开步子跟在秋伶身后。
二人踏着青石小径,朝那不合时宜的茶香与暖意来源处走去。
萧栩安抱着礼盒,不情不愿走到谢玉棠面前。
炉火的光跳跃着,映在对方清冷的脸上,更添几分朦胧。
他几乎没看谢玉棠的眼睛,只将那盒子往前一递,声音干巴巴地:“家母给你的、礼物。”
谢玉棠有些意外。
那双凤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温润的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茶勺,接过礼盒:“有劳将军亲自跑一趟,烦请代我谢过李......母亲大人厚爱。”
萧栩安:......他人还叫上母亲了!!!
这人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谢玉棠看着对方一副送完东西就想立刻转身离开,一瞬也不愿多留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将礼盒放在身侧的石几上,目光落在萧栩安紧绷的侧脸上。
忽然开口:“将军既来了,不如坐下喝杯热茶再走?”
萧栩安脚步一顿,拒绝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他话音未起,一直侍立在一旁的秋伶很是有眼力劲的从廊下阴影里利落地搬来一张铺着厚实锦垫的倚凳。
“将军,您请坐!”
萧栩安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下意识看向秋伶,又瞥了一眼那已经放好的椅子。
脑中瞬间闪过大婚当夜他与谢玉棠达成的条约——
眼前这个谢玉棠身边的大丫鬟……应该,也算外人吧?!!
一股无奈感瞬间攫住了萧栩安。
他刚刚还在心里腹诽谢玉棠这大冷天在院子里煮茶是矫情至极,结果现在自己也坐下来陪这人一起“发大病”!
萧栩安深吸了一口冷气,一撩衣摆,重重地坐了下去。
谢玉棠将萧栩安这一系列精彩纷呈的心理活动都看在眼里。
从最初的抗拒,到被秋伶架住后的愕然与纠结,再到最后那副视死如归般坐下的僵硬姿态……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没逃过他清亮的凤眸。
他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实在有趣得紧,不明白这人明明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嫌弃”。
怎么最后竟真的乖乖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一旁正拿着火箸拨弄炭火的秋伶。
那丫鬟看似专注,实则眼角眉梢却总往这边溜。
谢玉棠心中豁然开朗。
他真没想到,这位在外杀伐决断、威名赫赫的云麾将军,骨子里竟……这么……守信如岳的吗?
......他真在一丝不苟地履行两人新婚之夜的约定!
还真是有点——可爱!
这个认知让谢玉棠心头微微一动,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他看着萧栩安那张在炉火映照下依旧冷硬的脸。
不知怎的,想逗人的心思像炉中跳跃的火苗一样,倏地燃了起来。
炉火噼啪作响,映得谢玉棠眉眼温润,更衬得他对面萧栩安的脸色僵硬如铁。
谢玉棠慢条斯理地执起茶壶倒了杯热茶,“将军尝尝。”
他并未直接将茶盏推过去,反而指尖拈着杯沿,身子微微前倾,径直递到了萧栩安眼前。
萧栩安下意识想往后躲,脊背却已经抵上了硬实的椅背。
那杯茶就悬在他跟前寸许。
袅袅的热气带着清冽茶香扑面而来,混着谢玉棠身上若有似无的冷梅气息,搅得他心绪一瞬间不宁。
他不得不伸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温热的杯壁,谢玉棠那看似要松开的指节却轻轻一滑,若有似无地蹭过了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