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得起圣恩,对得起黎民吗?!”
谢玉棠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他早已看透这层锦绣下的腐朽。
他心知卫珩性情洒脱,不恋功名,酷爱游历和艺术。
因此对这朝堂之上、官袍之下进行着的肮脏交易和污秽勾当,知之甚少,也缺乏防备。
然而,这看似歌舞升平的京都,这光鲜亮丽的朝堂,内里早已被无数双贪婪的手蛀得千疮百孔。
远非他这位风雅才子眼中所见的那般光鲜。
卫珩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被一股腥气堵着,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颓然松懈了身体,方才拍桌的手掌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底翻涌的寒意刺骨。
“我……”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我原以为,不过是些蝇营狗苟的小吏,在边角处捞些油水。”
“竟不知……”他抬眼,看向谢玉棠,“竟已蛀蚀至此!”
谢玉棠将那半截掺杂的骨炭轻轻丢回铜盆里,炭灰微扬。
炉膛里的火光映着他波澜不惊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卫珩的激烈愤懑,只有一种看透后的沉静,静得近乎冰冷。
“银丝炭,不过九牛一毛。”他轻声道。
铜盆里的银碳燃得噼啪作响......
另一边,城防营。
萧栩安端坐上首,面色沉肃。
“头儿,那小子是南边负责催收赋税的小吏赵三,原名赵钱。”钟韬站在一旁,解释道。
“已确定了,此事户部李侍郎参与其中。”
萧栩安眼底瞬间掠过一道寒芒。
他正找户部侍郎李崇文呢,人就撞上来了!
“头儿,这事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钟韬难掩激动。
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萧栩安沉吟片刻,指尖在冰冷的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派人去,”他声音冷冽,“循着赵钱供出的线索和人名,暗中查访,佐证他口供的真假。”
“是!”钟韬肃然应命。
“那这赵钱……”
萧栩安说道:“把他安插到萧家亲兵营里,派人护其周全。”
萧家亲兵营,是他的根基所在,铁板一块,外人极难渗透。
他顿了顿,“另外,立刻派人去查!追杀他的,到底是些什么人!”
“明白!”钟韬点头,领命而去。
傍晚的时候,萧栩安才带着一身风尘,踏入了萧府。
府内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花厅里传来的笑语。
然而,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廊下,那说笑声就戛然而止了。
花厅门口,萧家人正伸长了脖子,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可当他们看清萧栩安身后空荡荡的甬道,那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眼神里的热切迅速褪去。
李氏不甘心,甚至快步走下台阶,左右张望。
她的视线在萧栩安身后反复逡巡,仿佛要凭空找出那个本该出现的人影来。
“儿啊?”李幽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
她上前一步,拉住自家儿子的手臂,目光却急切地越过他投向门外。
“这……人呢?我那么俊的一个儿婿呢?”
萧栩安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问话弄得微微一怔。
儿婿?谢狐狸?
他看着母亲殷切又失望的眼神,喉结微动,缓声道:“那……我走?”
这话一出,李幽兰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小子压根没把她儿婿一道带回来。
随即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
她瞬间敛起所有表情,褪去方才的热情与期待,仿佛那个翘首以盼的慈母只是错觉。
李幽兰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转身就往花厅里走。
她边走,边忍不住絮叨:“你呀!真不知说你什么好!”
“你可知今日我那俊俏儿婿派人送来的回门礼有多周全!”
“那礼单,那物件,桩桩件件都是花了心思挑的,样样都合收礼人心意!”
“单是这份体贴劲儿……”李幽兰说到此处忽地卡了壳。
她翻遍肚肠竟寻不出个妥帖词儿来形容自家儿子在这头的“欠缺”。
末了只得化作一声绵长的叹息,每个音儿都浸着恨铁不成钢的滋味:
“唉……儿啊,你说你,纵马提枪是把好手,怎的在这些事上就这般……这般……”
“罢了罢了!娘只问你。”她叹息了一声。
“何时才能把那七窍玲珑心的儿婿领回府,给你祖父、给娘亲奉盏茶呀~”
李幽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