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看不出来啊!二位大人平日里一个冷面煞神,一个温润君子,私下里竟如此……生猛!”
“谁说不是呢。”
众人咂舌,脸上混合着难以置信和猎奇的兴奋。
听松阁二楼临窗的雅间里,萧栩安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指下的杯盏,似乎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那磅礴的怒意而碎裂。
窗外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依旧清晰传入耳边。
一旁的钟韬和杜衡早已是如坐针毡,大气不敢出。
钟韬更是浑身肌肉绷紧。
他丝毫不敢松懈,双眼死死盯着自家头儿那只握杯的手,以及搁在腰间上的短匕。
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若是头儿暴起拔开匕首,自己拼了这条命也得抱住头儿,杜衡去锁臂膀夺匕首,
总之,绝不能让头儿真的劈了这听松阁和这里的茶客!
否则,明日京都的头条就该是:
云麾将军性情大变,一人一匕首血屠听松阁!
杜衡瞥了一眼萧栩安铁青的侧脸,连忙开口道:“咳,将军,这么看来,陛下这道赐婚的圣旨……倒也不全是坏处。”
钟韬正全神贯注防备着萧栩安暴走,闻言一愣,脑子没转过弯。
下意识粗声粗气反驳:“啥?还有好处?”
“爷都娶了个男妻,成了天大的笑话了!这还有好处?!”
他耿直的话语无异于又在萧栩安心头的怒火上泼了一勺滚油。
杜衡简直要被这憨货队友气死,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萧栩安猛地仰头,将杯中冰冷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似乎稍稍浇熄了一点胸腔里翻腾的熔岩。
他重重地将空杯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谢玉棠那只狐狸,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你们今后行事,都机灵点,离他远点,莫要着了他的道。”
杜衡和钟韬闻言,立刻正色点头。
谢玉棠能在弱冠之年便稳坐中书舍人之位,掌理机要,侍奉御前,深得圣眷……
此等人物,心机手段确实不寻常。
钟韬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头儿,那……咱们之前安排盯梢的人手,还继续吗?”
萧栩安眼底没有丝毫犹豫:“盯!继续盯!”
谢家那只狐狸狡猾透顶,小狐狸更是青出于蓝。
“告诉盯梢的人,给本将军把招子放亮点,加倍小心!”
“宁可跟丢,也绝不可暴露行迹,打草惊蛇!”
交代完盯梢的事,萧栩安的目光转向杜衡:“杜衡,有劳你这两日辛苦。”
“尽快将京中各部院、勋贵府邸,特别是三品以上官员及其亲眷、门生故旧的关系脉络,给我整理出一份详图来,要快。”
他们萧家的根基在北疆,他初回京都不久,必须尽快摸清这盘根错节的人情网和利益网。
杜衡明白这是当务之急,肃然应道:“将军放心,属下立刻着手去办,最迟后日呈上。”
萧栩安点了点头。
楼下又传来刺耳的议论声,他便拂袖而去。
原想着离开那有谢狐狸的府邸能得份清净,没成想,还不如不出府呢。
一大早,便惹了满腹火气!
御书房内。
文宣帝执笔批阅奏章,耳畔听着昨日守门小太监禀报萧谢二人成婚之事。
当小太监描绘那华艳景象时,他指间笔尖骤然一滞。
难不成这两人……竟是真的?!!
“高福,你说,他二人可是真的?朕这婚约……竟赐对了?”文宣帝似在发问,又似喃喃自语。
侍立一旁的高福闻言躬身。
此问,着实难以应答。
他低眉顺眼,只将那腰弯得更深了些,“陛下圣心烛照,老奴眼拙,实在看不出萧将军与谢大人之间的情意真假。”
“只是……只是那洞房花烛夜的动静,着实……骇人听闻了些。”
文宣帝搁下朱笔。
他目光深远,掠过御书房内袅袅升腾的龙涎香,落在窗外一片虚无处。
萧、谢这两人凑在一起,若真是在做戏,那这戏做得也未免太狠了些。
可若说不是戏……文宣帝心中冷笑一声,比这更荒谬的,他也不是没见过。
他挥了挥手,高福会意,立刻屏退了那小太监,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另一边。
康宁收到那荒唐至极的消息时,正在御花园的暖阁里对着一池锦鲤喂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