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灼
个流离失所的乞丐,没有父母的孤儿。”

    梅月儿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她一时还没办法彻底相信,这声“哥哥”停在喉咙里,没发出声音。

    “为什么没有父母,”周灼说,“因为皇帝篡位的那一年,铁蹄践踏乌衣巷,杀穿了公侯所居的那两条街。那一日玉京兵祸大乱……爹娘没了,也走丢了你。”

    “爹和娘……都没了?”她下意识地重复一遍重要的字迹,脑袋里嗡嗡作响,“哥……”

    周灼猛然抱住她,他的手臂像铁索一样箍住她的腰,呼吸潮湿而沉重地在她耳畔吞吐。他太用力了,梅月儿浑身都在痛,她被死死地按着脊背,连呼吸都困难。

    就像在水中,像同处一片会将人溺死的海水。梅月儿恍恍惚惚地反应过来——周灼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没有理智地抓着她。

    “……哥,”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疼、疼……喘不上气……”

    周灼迟迟地松了一下手臂,他很不想松开,她感觉到了。

    “梅月儿。”他咀嚼这个名字,说,“月儿,你跟我回去,很多事,我会慢慢告诉你。”

    -

    就如周曜云所说,薛琅将京中的六百里急递当做废纸。

    他仍保存着月儿折下枝头、送给他的梅花。几日过去,红梅已经凋残枯败,花瓣在他的目光中渐渐卷了边儿。

    薛琅执迷不悟地等她,他数个日夜没有合眼,守着她送的梅花,守着她扔掉的一切。

    金银首饰,产业宅院。

    那把惊世绝伦的琵琶。

    她的衣裳、乐谱,还有做到一半儿的针线活儿。

    自然,还有他。

    梅月儿什么都没要。

    薛琅枯坐等候的第三日,京中又发了一次八百里急递,送信的驿差跪在地上给他磕头,扯着干哑的嗓子哭道:“求殿下回宫!否则小的人头落地是小,陛下要杀三朝老臣事大!”

    薛琅望着天际。

    琴鹤山冰雪如故,掌上红梅却已经枯萎。除了梅花外,他手里还握着一把宝刀,上面嵌着各色的宝石装饰。薛琅从刀鞘抽出半寸,刀刃折射出刺目的雪光。

    “父皇要杀谁。”他淡淡地问。

    驿差咚咚磕了两个响头,额头溅血:“陛下派周御史巡盐,众所皆知,周御史就是陛下的一把快刀,这把刀现下悬在户部头上,而户部尚书就是——”

    他不敢说下去。

    因为旁边就是王彻。户部尚书,是王彻的祖父,一位侍奉过三朝的鸿儒。

    “我知道了……”薛琅对着刀光闭上眼,他道,“我会回京的。不过,我会将东宫卫留在这里,连同地方官员一同搜寻,每三日传书一次给我,无论她在哪里,我一定要找到她。”

    “殿下,”关悦上前半步,问,“要是找到梅姑娘,治她什么罪?”

    “把人抓回来。”薛琅道,“带到东宫。”

    关悦低头称是,又问:“要是……一直找不到梅姑娘,那……”

    “那就一直找。”他说,“这个骗子,我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薛琅从未用这样的语气下达过命令。他似乎恨她,每一个字都咬着牙,像一棵被啄透了的树,树干里是她叽叽喳喳雕琢出的空洞,一块又一块,空空荡荡,残缺着,渗着血。

    可是他似乎又爱她,提起论罪,薛琅从没想过治她什么罪。

    他只想让她回来,回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