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月儿震惊不已,但还努力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京畿附近被劫走了么?”
齐骤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正在易容,五官一点儿特色也没有。他道:“你对我有特殊的辨认技巧?”
梅月儿连忙道:“有的有的,你先说,怎么回事?”
齐骤的脸色一黑。他的易容术在江湖上也是一绝,梅月儿竟然每次都能精准地认出他。他抬手弹了梅月儿的额头,道:“我都跟着你很久了。”
梅月儿捂住额头:“什么时候?”
“从你来卷云港口。”他说,“我找了你几日。一回青州,就听到薛怀瑾在齐郡封城的消息,他的动静可不小,我想你如果走陆路就已经被抓回去了,所以来水路碰碰运气。”
梅月儿马上又问:“你找我干什么?”
齐骤沉默了一下,说:“我本来就会回来找你的,不过这次来得这么快,是奉命。”
“奉……”梅月儿缓慢咀嚼这两个字,“命……奉谁的命?天道庄的反贼?”
齐骤漆黑的眼睛盯着她:“你也觉得我是反贼吗?”
梅月儿没敢说话,她看了一眼下面,小声道:“你把我安安全全地放下去就不是,你还这么拉着我趴在这么高的地方,那就是了。”
齐骤:“……”
他无语凝噎,道:“翠花姑娘,你死了哪门子的丈夫?”
梅月儿知道他听见自己胡诌的身份了,扬眉笑了一声:“哎呀,丈夫乃身外之物,需要的时候死一个就是了。齐观静,你快放我下去,我们商量商量该怎么走。”
齐骤拉住她的手腕,道:“你要跟我走,我们公子要见你。”
他口中的“公子”,大概就是让他奉命的那个上级,是天道庄的反贼头子——就算不是,肯定也一定是个刀尖舔血的大人物。
梅月儿一点儿也不想招惹这种人,她连忙道:“还是不要了,我没见过世面,你不要——啊!”
她小声惊呼了一下,马上又闭紧嘴巴,怕招来官兵。齐骤已经半抱着她跳下船舱上方,他动作极其轻盈迅捷,神鬼不觉地离开福船,落在了一叶小舟上。
借着晨起的大雾,小舟如箭离弦,不多时便追上了前方雕梁画栋的巨船。
那几艘巨船极其奢华,船上几乎建着一座楼宇,在底下仰头,都一时看不清究竟有几层。
齐骤拉她上去,梅月儿不肯,抱着小舟的桨不松手:“我不要,我不要去,你放开我。”
她死死地赖在上面:“齐观静,你要把我卖给你家公子了!你们就不能放过我吗,我不想进宫,也不想跟反贼勾结,我就想回家,想回家啊!”
齐骤生拉硬拽,梅月儿抵死不从。他看了一眼雾色,道:“再不走,等雾散了。那些官差发现你,你就要被薛怀瑾抓走,把你切成一片一片的了。”
“他们是奉怀瑾哥的命令来的?”梅月儿警觉地问。
齐骤道:“不然怎么会查船?薛怀瑾把整个青州搅得天翻地覆,就为了抓你。”
梅月儿手一松,双眼含泪,委委屈屈地跟他上船。她用袖子擦眼泪,粗糙的布衣把眼睛揉得红红的。齐骤目光一顿,从袖子里递给她一块手帕。
梅月儿擦擦眼角,一低头,忽然发觉:“这不是我丢的那个吗!”
齐骤扭过头,一言不发。
“你什么时候偷了我的东西?”梅月儿哼了一声,“还说不是贼。”
齐骤:“……”
媚眼抛给瞎子看。
他带着梅月儿走上船舱,登上楼宇。来往武卫成群,到了最高的那一层,香风阵阵,侍者穿梭如云,四周悬挂着薄如蝉翼的轻纱做帘子。
梅月儿越走越心惊。她轻轻拉住齐观静的衣袖,两人一路走到最深处,进了一间温暖如春的正厅。
厅中放着一架五彩琉璃屏风,日光折射出炫目的光彩。屏风后朦胧地映着一个人影。
齐骤领她绕过屏风,低头行礼:“回主上,人带来了,薛琅找得就是她。”
梅月儿大气也不敢喘,往齐观静身后躲了躲,小心翼翼地抬起目光。
地上是雪白的毯子,踩上去软乎乎的。沿着毯子向上看,就在那个人的腿边,竟然卧着一只通体银白、遍布花纹的豹子!
梅月儿喉间发紧,她往后退了半步,才看见那头雪豹的背上有皮革和锁链缝制成的护具,铁链子锁着雪豹的胸背,链子的另一头,正在这位“公子”的手边。
他穿着一身玄色窄袖长袍,锦靴,领口翻出来猩红的血色底衬,头发用一根玉簪子簪起来,碎发未理,手背抵着下颔,饶有兴味地看向梅月儿。
“就是她?”男人声音低沉阴郁,像湿腻的蛇,“太子殿下为什么如此反常,大费周章地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