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
    薛琅道:“带她回玉京。”

    王彻摇了摇头,难以置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薛怀瑾,这绝非君子所为。她既然不愿,便是无缘,合该放手才是。”

    薛琅道:“我和月儿的缘分还长,你说了不算。她说了,也不算。”

    王彻被噎了一下,转而说:“要是找不到呢?现在早就耽搁行程了,我们收到京中发的六百里急递后,已经强留了一日。”

    “那就一直找下去。”薛琅说。

    此刻天色露出一线鱼肚白,晨光穿过重重云雾,已经是天明了。

    他等到天明,终于明白,月儿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她不会回来。

    薛琅深深地望着黎明的日光,沉默着转头登上马车。

    他还是那个空荡荡的房子,漆黑、宁静,横平竖直,规规矩矩,里面没有任何波澜。

    似乎,也并没有一只飞鸟来过。

    可就在这一刹那,他抽离的思绪重归躯体,便立即被这种可怖的痛楚击碎。薛琅的脑海嗡鸣眩晕,他抬手撑住马车外壁,呕出一口血。

    “殿下!”王彻震惊地扶住他,周围的几个随从也立时上前。

    鲜血溢出唇角,沾在他苍白的唇锋。薛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擦了擦血迹,道:“没事。”

    “没事?你……你,殿下,谁出问题,你都不能出问题!要是没有你,两位陛下早就指使着各自的心腹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了,国朝不能没有你,朝中的忠臣清流也不能没有你。”王彻是真的很紧张。

    只是情志震动,气机紊乱,伤到心脉,并不是什么病。薛琅从小习武,清楚自己的情况,他再次道:“子同,你放心,我不会死。”

    王彻懵然住口,他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头,叹气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薛琅闭上眼,过了半晌,又轻轻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

    星月与烛光交织,照着前路。

    梅月儿起先还是走,偶尔回头,直至走出薛琅的视线范围,在这一刹,像不受控似的奔跑起来。

    哗啦——她身上的金钗玉饰碰撞着丢在路上。梅月儿无心去管,她只在乎这一场狂奔、这一场逃亡。

    她身段轻盈,像挟着花香的一缕风,穿过喧闹的东市。

    一切她都安排好了,包括接她的船、行船驶向哪条路才能最快离开齐郡、乃至于离开青州……还有那封信、以及信里的香囊,她也都花了钱交给当地一位以守信著称的商人。

    初秋的夜风灌入她的肺腑,一遍遍熨烫着她烧灼的五脏。她的脚步停不下来,连心腔似乎也空了,任由夜风穿堂来去。

    赶到岸边,远离街巷烛火,星月已经黯淡了些。在黑暗的影影绰绰之中,能见到一艘船停在柳荫下。

    梅月儿发髻松散,耳坠也丢了一只。她撕开艳色罗裙扔进水里,里面是一身朴素布衣。月儿登上船舱,跟撑篙人打了个照面。

    她坐上船,气还没喘匀。小船便荡开水波,向远处飞去。

    此刻,梅月儿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喉口腥甜。

    她跑得太剧烈,一停下来,便止不住的咳嗽。舱外撑篙的老者回头看了一眼,关怀道:“歇一歇,缓口气,行程不长,丫头急甚么?”

    她自称江湖儿女,为躲避催债,要去别的地方投亲靠友。这位撑篙人在当地很有信义,年纪大,熟识水路,已是最好的选择。

    梅月儿委托他将自己送到卷云渡口去,在那里雇人、转乘福船,要安全许多。

    船虽小,却因轻盈而速度极快。水路漫漫,她歇过来后,便探出头看向后方。

    闹市的光芒一丁点儿都看不到了,想来,那封信已经交给薛琅。

    他大概……会很生气,将她的香囊剪个粉碎,就此与她恩断义绝,自行回玉京去吧?

    或是派人追她,要彻底地出出气……

    梅月儿咽了一下口水,想到这里,像是被一只手拎起了后脖颈、有一种腾空般的不安。但做都做了,既然胆大妄为,她就不怕死。

    就是薛怀瑾当面!她也——

    她……

    还是不要再见面为好。梅月儿蔫巴巴地垂下头,缩回船舱。

    小舟荡开涟漪,在残月之下,粼粼的波光闪烁着。

    梅月儿摸了摸胸口,大部分的财物她都放在原处,放在那个桃木妆奁中。只换了几张银票,掖在衣服里面。还有二十两碎银子、几个散钱留在荷包里。

    她下意识又去摸荷包,忽然间,触碰到一个极为温润的质地,是那块玉佩。

    借着微弱的月色,她看清上面刻着“嘉言懿行”四字。梅月儿呆了半晌,连忙把它也塞进荷包中——忘了将此物还给他!

    这似乎是薛怀瑾给未来妻子的信物,她怎么好拿着?不行……先避避风头,等他释怀另娶、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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