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太多悲欢离合,她对人世间的婚姻早就没有了期待。能让她期盼“永远”两个字的,只有她和哥哥。
薛琅抬指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月儿的脸冰冰的,他用掌心贴上去,给她恢复一些温度。他声音低沉柔和,像蛊惑、更像渴求:“月儿要永远陪着我,对吗?”
“是啊。”梅月儿回答,“你干嘛这么不信?像我骗过你一样。我才不会离开你呢,我发誓,月儿一辈子跟怀瑾哥哥在一起,琴鹤山在此,我不食言。”
薛琅接过她手中红梅,深深地凝望着她,最后道:“好。我会一直……记着你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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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琴鹤山后,山下正是夏末初秋,逢一场绵绵不尽的小雨。
薛琅寻访完最后的一个县,准备启程回京,但在此之前,他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那就是请月儿跟他一起回京完婚。
她半生坎坷,自然没有亲眷能为她操办。既然如此,薛琅也就要替她筹谋——他不能让月儿受任何委屈,自然不会考虑什么侍妾、侧室,他要让她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想要名正言顺娶她为妻,前前后后还有不少难关要过。为此,他会多一个让人肆意攻讦非议的把柄,这样致命的软肋也许会置他于死地。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
他只能顾及月儿一个人。
薛琅将那块随身的九龙玉佩摩挲了好几遍,心乱如麻,想不出要从何处开口。
与此同时,梅月儿也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说。
她擎着一把青伞,在柳树下徘徊踌躇,裙摆被雨水沾湿了也顾不上。梅月儿在心里默念、打草稿:“怀瑾哥哥,其实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生妹妹,你要是不信,拉开衣服看一看胸口的胎记——”
这么说行吗?
她咽了下口水,默默地踢走一粒石子,重新打腹稿:“怀瑾哥哥,我是你妹妹呀,就是你那个五岁走失的亲妹妹。你看我们长得是不是很像?你家丢的那个女儿,就是我啊!”
……这也……
不太好吧。
她没有证据,连个信物也没有。梅月儿一时沮丧,要是自己说完他不相信,会不会将她当成骗子?……两人好不容易建立了这么好的关系……
梅月儿鼓起的勇气渐渐消退,打起退堂鼓。就在此刻,另一把伞遮盖住她微微濡湿的肩膀,一股淡淡的水墨气息蔓延而来。
“哥哥?”她惊了一下,埋怨,“你怎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啊。”
他正是来寻她的,可是等薛琅看见她站在树下的背影,汹涌的情愫堆积在胸口,竟然一时情怯,就这么看了她很久。
似乎就这么一直凝望下去,他也愿意。
但她走神得厉害,雨水沾湿了衣袖。薛琅忍不住上前遮挡,这才轻咳一声,稍稍静了静心,温声道:“分明是你在神游天外……在想什么?”
梅月儿在想彼此相认的大事。她舔了下唇,反问:“那你呢,怀瑾哥哥,你不该在书房里么?下着雨还出来做什么?”
她无意之间反将一军,薛琅沉默少顷,忽道:“因为我有事要跟你说。”
梅月儿笑起来:“这么巧,我也有事要跟你说,看来我们心有灵犀,想到一处去了!”
真是想到一处去了吗?
薛琅摩挲着玉佩,这不仅是定情信物,还是调动暗卫的徽记之一。他把九龙玉佩交给她,如同把自己的身份、权力,都与她共享。
“那你先说吧。”梅月儿露出很大度的样子,弯起眼睛,“是不是就要办完事情,该回去了?”
薛琅道:“是……还有。”
“还有什么?”梅月儿问。
连绵的小雨敲打在伞面上,翠叶飘拂,柳堤下的水波荡起重重涟漪。
在细碎的飘雨里,她听到薛琅字句清晰,极其郑重地说:“月儿,跟我回玉京,我们成婚。”
一道苍白无声的闪电在雨幕中闪烁。
梅月儿的心头轰然震响了一声,满腔的喜悦都被这道无声闪电贯穿,脑海的思绪凝滞在一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