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浪


    月儿埋头学了一阵子,道:“你每月有工钱,却一空下来就紧着做活儿,竟这么勤谨。”

    玉芳为人热情,听对方这么勾了一句,倒勾起来她万般心里话。她道:“你哪里知道,打七八岁的光景,我那吃喝嫖赌的老子跑了,只剩下我娘,扔下我们姐儿四个。我老娘咬着牙不肯卖孩子,整日做活儿,点灯熬油,才将我们拉扯大。”

    梅月儿手中的动作停了,她抬起眼,望着玉芳的脸庞。

    玉芳一直看着手上的活计,嘴上不停:“我到十三岁时候,托舅舅的福,进了府里伺候。赚了几个钱,她又病了,撑着不肯说,只让别人瞒我,嘱咐我给自己攒出一副嫁妆。”

    她硬撑着腔调,故作轻松地说下来。月儿却看到玉芳的腮边有清泪两行,一滑落,就倏忽不见。她的手动了动,怕沾湿绣品。

    “嗨呀,也是我不上心。”玉芳道,“后来瞒不住我的时候,我娘眼睛瞎了,病得下不来地,一个月光是吃药,还流水的花钱呢。”

    梅月儿望着她潮湿的眼睛。

    她动了恻隐之心,可是她没有钱,连师父留给她的琵琶也陪葬进坟墓里,一个不敢跟家人相认、不知道命运会驶向何方的人,居然开始怜惜别人。

    月儿说不出话,笑话自己不知道天高地厚,她也有这个发慈悲的本钱?她又不是佛陀菩萨。

    过了片刻,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说:“等我发达了,一定谢你今日教我。”

    玉芳噗嗤一笑,道:“你嘛,还是趁着青春貌美,多捞一些做本钱才是。等人家回玉京去了,哪儿还有这么大排场的主儿呢?”

    梅月儿也不解释,她思索起来:跟亲哥哥要钱,虽然不好意思,但终究是一家人,不算过分。只是怀瑾哥哥还不知道我是他妹妹,他怎么会忽然给我钱?

    再者说,要是认亲失败,她还是得有能吃得起饭的活计啊!让她再忍辱赔笑,那断然不可,身契都已经归自己了,这一手琵琶,自然也只弹给重要的人听。

    对了……不知怀瑾哥哥的那把琵琶做得如何?不会很快就要完工了吧?

    梅月儿脑海中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这会儿又倏地担忧起来,一分神,绣花针险些刺到手。

    玉芳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屈指敲她的脑袋。月儿委屈地挨了一下,不敢躲避,听着玉芳姐横眉数落:“拿着针还分心,又想什么呢?好好学——”

    -

    他请了极好的匠人,将那块举世罕见的檀木制成了背板,开簧孔、缚四弦,造就出一把惊世名器。

    这把琵琶已经做好了,就保存在薛琅跟王彻议事的厅中。王彻一进来便见到此物,欣赏许久,笑道:“你的动作倒快,这宝物给梅姑娘,也足够她一辈子无忧无虑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她?”

    薛琅拿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瞟了眼那把美丽的乐器,不理解自己之前为什么动作这么快。

    月儿姑娘拿到报酬后,会不会立马就走?

    他沉吟半晌,忽然道:“你过来看。”

    王彻闻言走近,以为对方要呈上什么重要线索、或是从刺客嘴里撬出了天道庄分部的消息……结果殿下认真地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黄金镶嵌的一对翡翠耳环,羊脂玉切得一只玉镯。

    ……什么意思?

    王彻啪地一收掌中折扇,正色问:“这是……”

    薛琅道:“你看做得如何?我想送梅姑娘,却无理由,你帮我想一个来。”

    王彻:“……”

    少顷,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简直有点儿阴阳怪气了:“哈、哈、哈!你说什么!殿下再说这样可怕的话,臣就扎聋自己的耳朵!”

    薛琅咳嗽了一声,道:“梅姑娘身世可怜。”

    王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也顾不得什么僭越了,语气酸得滴水:“岂止可怜,真是我见犹怜!薛怀瑾,你不是说她故意引我上钩,别有用心吗?”

    薛琅道:“她如此可怜,攀附高门不过是为了找到出路,梅姑娘能有什么错?”

    王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发现薛琅竟然是真心这么说的!好啊,勾引我就是包藏祸心,勾引你就是“她有什么错?”

    他怒道:“你的口风变得也太快了!殿下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薛琅顿了一下,说:“子同,你忘了你在京中还有三五个红颜知己,自己也有婚约在身吗?”

    “那又如何,有婚约又怎样,殿下是没有婚约,还能娶她不成?不过给她一些钱财傍身。”王彻质问道,“我的婚约是父母之命,我跟那家小姐素不相识,要是十年前没——”

    他骤然住口,忍了忍,道:“我跟……跟表妹指腹为婚的,只是她家没有人在了,她也不知下落。”

    婚约之事算是戳中他心中遗憾。薛琅不知此事,但他猜到王彻多年不提的原因——那位指腹为婚的表妹,多半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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