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梅月儿被他囚困在身边,方才又胁迫她、似要强逼月儿姑娘就范。他忍耐不到下一个时机,张弓搭箭,恨不得杀了这个浪荡之徒,还她一个自由。
齐骤的胸口渗血,打湿了他窃走的身契。
他潜入甘恒的住所。甘恒室内正传来嬉笑娇|喘——却不是云娘的,而是甘恒新近养得两个小戏。
齐骤简单处理伤口,清除血污。一只通体漆黑的夜鸦哗啦一声停在窗前,歪着头,似嗅血腥气。
他朝着夜鸦一招手,从它腿上解下传讯,上面写着:“事败,速速退去,切莫犹疑。”
齐骤是个听话的杀手,否则也不会活到这么大。但这次,他漆黑的眼睛变得更暗,借着烛火撕碎字条。他目光移动,挪到了窗纱映照的影子上。
那是甘恒大少爷玩|弄戏子的投影,调笑和喘|息起伏不定,片刻后,里面又发了怒,几声狠扇巴掌的脆响伴着小戏的哭声。甘恒怒吼道:“滚!都给我滚!”
两个年轻戏子衣衫不整、连滚带爬地跑了。齐骤大约清楚他发怒的缘由,这位甘少爷的房事颇多障碍,因此喜怒无常,时而状若癫狂。
他无声地潜入。
室内有浓郁的麝香味,榻上锦被翻浪。他身上的血腥气变得很没存在感。他这个人也是,就像是影子做了贼,飘忽不定。
甘恒一抬头,半晌才发现他:“齐骤?你怎么在这,我让你买的药根本就不见——”
正是为了买这种药,甘少爷才看重默默无闻的齐骤,让他做自己的侍从。
齐骤屈指推开剑柄,一道闪烁的寒光乍现。他一剑杀了此人,举止熟练,连声惨叫也没让对方发出。随后,俯身将尸体拉起来,剥下甘恒的脸皮。
染了血的黑衣换成一身锦袍,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卸下去,临时炮制出另一张面容。齐骤处理好血迹和尸体,他重新焚了更重的香,消去室内异常的味道。
香气最为浓郁时,有人轻叩门扉,是云娘的声音:“冤家,你可消消气,低声些,为你那些‘光彩事’,夫人又将我叫去训斥……”
话音未落,房门骤然打开。
云娘见到一张熟悉万分的脸,她自然而然地要接着说,可话语又噎住。作为枕畔人,她能更加敏锐地洞察到甘恒似乎有些不对劲。他那双贪婪成性、时常眯着的眼睛忽地漆黑、空洞。
齐骤道:“我正要去找母亲。”
云娘惊讶道:“我的祖宗,平日里对夫人避之不及,今儿怎么转性?”
“母亲手里关着一个婆子,是外面梁氏乐班的人,正等候发落。”他道,“我想让母亲借由处置这个人,将梅行首请过来。此事由你开口更好,你跟我同去。”
云娘大惊,又碍于他往日的疯癫无常,不敢反驳,只道:“你怎么知道这种事?你……有了这么多人还不足,依旧惦记那位梅姑娘?”
她欲要劝告,余光瞥见对方阴翳冰冷的神色,要杀人似的。她马上住口,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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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月儿接到夫人的邀请后,颇为忐忑。
深宅大院的贵妇人,自然看不上她一介乐户,必将她视为娼|妇粉头之流。但夫人手中有张婆,那个婆子虽说没有什么大的权力,但师父的遗物却大多被此人敛去。
她想从张婆手里索要回师父的遗物,最起码,要回几件衣服。她好将攒的钱拿出来,托怀瑾哥哥找个可靠的人,为师父立一个衣冠冢。
只是薛怀瑾看顾她甚严。梅月儿怕他不同意,却没想到薛琅沉思少顷,点头答应。
她能出门了!
月儿简直像放出笼中的小鸟。她仔细挑了一身素蓝的裙子、雪白的小衫,绾着干净清丽的发髻。这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嵌在一张几乎不施粉黛的脸上,竟愈发动人了起来。
梅月儿跟着府里的侍女前行,穿过垂花门,到内院正厅去见夫人。到了跟前,只见夫人抱着猫坐在上首,金簪玉钗,菩萨面容,另一侧竟还坐着一个男子。
月儿行了礼,立即道:“原来有客在此,月儿冒失了。”说着便要先退下。
夫人却叫住她:“不必去,这是我的儿。”
这是你的儿,又不是我的儿,干嘛要我一个年轻姑娘留在跟前?梅月儿腹诽几句。
就算她出身不好,但也知道这不是正经的礼节。月儿平日里多亲近薛琅,不过是因为怀瑾哥哥是她亲兄长。
夫人侧首看向甘恒,冷哼一声,有点不高兴的模样,却还说:“你要的就是她?”
“是。”
“糊涂混账,这是你爹的客人身边的人!你说的,只看一眼就罢休,就此改邪归正,埋头读书。”
这等敷衍话,夫人竟然相信。月儿一时提心吊胆,她对出门的喜悦之情一瞬冲淡,更不知道如何开口提起张婆,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