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窃
胸口一空,他像是一间漆黑的空房子,里面自然也就没有被胁迫的怒火。

    月儿的底气消失了。她抿着唇,慢吞吞地道:“……我,我有问题想问你……”

    薛琅走近几步:“请说。”

    他身上淡淡的水墨气,跟她发上烂漫的花香蓦然交织。

    光影斜穿过窗,映着她纤长翕动的睫羽。月儿迟疑地望他,说:“你上次说,你说……要是你妹妹还在,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了?”

    薛琅问她:“这问题的报酬是什么?”

    梅月儿轻哼一声,扭过头:“薛公子这样的大人物,还跟我一介乐女讨要酬劳,也不怕有失体面。”

    他只是微微一笑。

    月儿想了又想,诡计多端地绕过这个话题,转而道:“你把我关在这里,以防我跟刺客接触,串通一气暗害你,我知道你其实是担心这个。”

    薛琅并不解释,继续听她说话。

    “但我自己住在这儿实在是太无聊了。”梅月儿很不喜欢坐以待毙,“你能不能每日来陪我一个时辰……我、我想学写字。只要你答应我,我再也不胡闹,保证老老实实地吃饭睡觉,不给你添堵。”

    “真是得寸进尺。”薛琅轻声道。

    可是他不生气,他依旧没有不高兴。梅月儿看得清楚极了,她顺着杆儿往上爬,兴致勃勃地猛凑到薛琅跟前,拉住他的衣袖:“是呀,这个小丫头怎么总提出无理要求?奇怪,这世道总是欺负像怀瑾哥哥、像我师父这样心痴意软的人。我嘛,就足够坏,所以也帮着世道欺负你,一点儿也不敬畏哥哥的地位——”

    这声“哥哥”叫得缠绵,放轻了调子。她抓住对方的衣袖撒娇,情态真像一只坏猫。

    她在勾引我。薛琅想。

    月儿姑娘不知为何换了目标,几次三番、百折不挠地勾引他,向他撒娇。……这件事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而言,无异于交付性命的一场赌。

    他自然不能动摇,以防她心里怀揣着居心叵测的诡计。薛琅抽身后退,梅月儿却步步跟了上来。

    花香扑怀,似蝴蝶要落在他肩上。梅月儿抱住他的手臂,歪头盯着他问:“好不好嘛?你答应我吧。”

    薛琅一时不语,她便恳求说:“我想识更多字。我想给自己改一个名字……我也想学圣人道理,变得满腹文章,这样就算到了大户人家面前,也不让人看轻。”

    她的眼睛明亮如星。

    薛琅看了她片刻,他的神情太寂静,月儿揣摩不出。少顷,他没有再拒绝,而是说:“先吃饭。”

    “你答应我啦?”

    他叹息:“想吃什么?”

    梅月儿活泼地跳起来,亲亲热热地抱了他一下,男女大防似乎在两人之间不值一提似的。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叫,月儿面色微红,说:“好饿,我想吃肉。”

    距离的尺度被她几次侵入。这么反复之后,薛琅质疑自己的规矩和道德。但梅月儿又马上松开,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向他打听事情。

    什么“你家几口人”……“你妹妹究竟怎么了……”、“父母可还好?”诸如此类,她毫不避讳,问得正大光明。

    好吵,像养了一只珍珠鸟。

    未几,热腾腾的饭菜上来。梅月儿根本不管“食不言”的规矩,边吃边问。薛琅在旁边看着她吃饭,忽想:

    什么清愁哀艳的绝代佳人,子同真是个瞎子。

    她生机勃勃,分明滚烫得像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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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核对证据的王彻莫名打了个喷嚏。

    怪了,谁在背后念叨我?他咳嗽两声,看一眼天色,心里纳闷:“殿下怎么还不回来,不是说去‘解决’么,难道是他被梅姑娘给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