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帮婆子、丫鬟,自然看不起她的出身,连月儿自己心里也打鼓。

    可她此刻占着小姐的名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自然要少受一口气、少吃一点苦。要是自己也小心翼翼,那不是太软弱了吗?

    月儿黛眉一横,鬓发虽乱,银钗歪斜,一双清眸却溢出冷光,含怒道:“就算不是贼,难道由她四处走动?我早晚禀告老爷惩治你们,这么大个府邸,连门户都不能看管,难怪出了错事!”

    她指的是薛琅被刺。

    没人还嘴,有婆子暗暗剜了她一眼,抬头挂上笑脸,宽慰她一番,又讲了半天情,还说把张婆捆了交给夫人发落,如此等等,这才圆过去此事。

    府中是甘容之妻、甘恒之母张夫人管理。梅月儿还没有见过她。

    等这帮婆子离开,侍女丫鬟也都下去,只剩她一人时,月儿才长出一口气,泄力坐在轩窗前。

    窗下的风拂乱乌发。月儿洗过脸,拿着帕子捂了捂眼睛,没有整理发鬓,半晌无声,只是胸口起伏,一阵阵地哭。

    从前她受了委屈,只要想,月儿还有师父,哪怕天大的委屈,也不过如此。

    如今,月儿已经没有师父了。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掀开帕子。就在帕子移开的刹那,梅月儿忽然又感知到另一个呼吸。

    她猛地起身,四下寻找。随着柳腰旋身,窗下凌乱的花瓣随之拂飞。

    下一刻,她身后的窗被关上。梅月儿吓了一跳,扭头,见到抱着一把剑的齐骤坐在另一把椅子上,他漆黑的眼睛看着她。

    “我——”梅月儿差点惊叫出声,那张平凡至极的脸上镶嵌着一双漆黑的眸,让月儿一瞬认出了他,脱口而出,“你还没死?”

    齐骤皱眉:“死了,这会儿是鬼在你面前。”

    月儿镇定下来:“别说气话,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没有被捉走吗?我看一帮人布下了天罗地网,日夜搜捕,连个虫子也飞不出。”

    齐骤道:“这个,你不要问。”

    好像问了他就会说……不对,按照他之前有问必答的表现,此人的嘴巴坦诚得要命。这种人也能做刺客吗?……他又为什么要刺杀薛琅哥哥?

    月儿坐下,刻意靠近一点,侧首:“你为什么又过来?你的伤好了么?”

    齐骤道:“我专程谢你。”

    她的双眼哭得红肿,眼睫一簇一簇地翕动,睫下是春水盈盈的眸。齐骤只看了一眼,就飞快挪开视线,他说:“你在薛琅面前没有把我说出去,我会报答你。你想要什么?”

    梅月儿还什么都没有说,齐骤便道:“杀了那个婆子?”

    月儿大惊:“什么?”

    “那个与你打架的。”齐骤耐心讲述,“还是你们乐班的班主?说吧,要杀谁?”

    梅月儿:“……”

    真是可怕的人!

    她袖中的手攥了攥,接触这样一个亡命之徒,像走在悬崖峭壁。她小声问:“你杀过很多人吗?”

    齐骤沉默,半晌道:“很多。”

    果然是个十恶不赦之徒,怪不得也要刺杀薛琅哥哥。

    月儿紧张地舔了下唇,道:“你为什么要杀……薛、薛怀瑾?”

    齐骤道:“凭他该死。”

    “他是谁家的呀,我……”

    “你想攀上他?”齐骤忽然道。

    梅月儿支吾道:“他家里有钱有势,我为什么不……”

    齐骤道:“不要。”

    他顿了下,斩钉截铁地继续后半句:“他迟早会死在我手上。”

    梅月儿心底寒气直冒,她跟这个人接触,不过是硬着头皮探听消息、甚至是探听“敌情”。她正要说什么,对方又道:“换一个要求,我不能不杀他。”

    月儿状似沉吟,实际心中早有主意。她道:“你既然武功很高,来无影去无踪,这么多人都抓不住你,能不能将我的身契从甘容大人那儿偷出来。只要我拿到身契,自然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齐骤重复:“远走高飞?”

    梅月儿用力点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忽道:“等我办完手上的事,就帮你解决,护送你离开青州。”

    如果是遇到哥哥之前,此言无异于恩同再造。

    哪怕此刻,梅月儿依旧不敢相信这样一个馅饼儿砸在头上。她忽地想起师父。师父说,不要相信男人,男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她只闻了闻这馅饼儿的味道,香得扑鼻,却没有咬上一口,心里一点儿也不相信,却道:“我信你。”

    齐骤诧异于她这么干脆的信任,这种信任甚至让他感到怀疑和犹豫。他的唇动了动,措辞半晌,才说:“你不怕我是骗你的?”

    “不怕。”梅月儿心说,因为要骗你的是我,我是不会离开哥哥身边的,而且迟早会告发你这个十恶不赦的杀手。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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