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琅看着她,说:“这不妥,梅姑娘。”
“我叫月儿。”她飞快地道,“你叫我月儿就好了。这有什么不妥?我可以做个侍女,别看我这样,端茶倒水我还是会的。公子去哪儿,我就跟着你去哪儿。”
薛琅的头隐隐痛起来了。
要是平常,他决计不会跟这样麻烦的人再见第二面。但这是他的“救命恩人”,虽说不必她救也能脱身,但她当初却真的选择了拼死救他,论迹,他自当报还。
“你跟着我做什么?”他说,“有人要杀我,你不怕会死吗?”
这是个很忌讳的字眼,薛琅拿来恐吓她。但她没被吓住,没规矩地抱住他的胳膊,说:“我保护你。”
薛琅:“……”
“我不会再被吓跑了,薛公子。”她说完,问,“你叫什么名字?”
“单名琅。”他道,“字怀瑾。”
“怀瑾哥。”梅月儿无赖似的、喜滋滋地叫起来。这叫法活像是市井里的“二牛哥”、“铁柱哥”,薛琅一阵恍惚。
“怀瑾哥。”她又叫,声音甜腻。月儿好像很喜欢这个称呼,眼睛弯起来,她分明有自己的心思,矫揉造作地抱着他的小臂——
薛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缓缓抽回衣袖,说:“请你自重。”
他罕见地、直白地说了一句重话。
按理来说,薛琅这个人虽然六欲淡薄,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他明面上最有礼,从无怒色。说这么冷漠的话,不像他。
月儿的手中一下子空了。
他身上的衣料这么轻盈昂贵,一瞬间就从她掌中抽离,空空荡荡,她抓不住。
惊人的喜悲起落,就是如此迅速。她似乎搞砸了,因为能叫哥哥,居然得意忘形。
梅月儿从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在冷凝的气氛之中,她的脑筋飞速转动起来,他厌恶这样突然而热烈的靠近。她马上想到要延长两人的接触,小火慢熬,缓缓求索,但怎么延长?——有了。
她滚烫的心绪一时冷却,敛起青黛色的远山眉,唇不露笑,说:“那么,公子赏赐我别的吧,我不要金银。”
薛琅道:“请讲。”
梅月儿道:“我要一把好琵琶,一把新的、旷古绝伦的琵琶。”
挑选名器对他来说肯定不算困难,但难在,她要新的。月儿知道这其中有多复杂、有多难,就如同让世上再多一把焦尾琴。光是选足够好的背板,足够好的匠人,已是可遇而不可求。
到时候,是不是“旷古绝伦”,还要看她的眼界。这一来二去,短短几日肯定是完不了的,她还有其他办法跟他到玉京去,有更多的把握和机会跟他相认。
这是阳谋,他也知道。
薛琅注视着她眉下露出来的认真神色,答应:“好。”
月儿伸手:“一言为定。”
他不明所以:“什么?”
她哼了一声,屈指勾在他小指上,纤细的指用劲儿摁了摁,郑重地说:“你可不要糊弄我,我不好糊弄的。”
薛琅终于微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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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薛琅这儿离开,梅月儿心里还在反思复盘,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才步出院落,早有数个侍女等在那里,备了一顶小轿,并两个年长的嬷嬷,极其热情厚待地迎上来。
东一句“梅姑娘好”,西一句“梅姑娘辛苦了”……阵仗甚大。梅月儿愣了神,被两人半是照顾半是强迫地架起来,塞进小轿里去了。
轿子悬着银丝蓝底的帘子。她的心一紧,撩开一角探头:“那什么,我……”
“姑娘可真是我们大人的福星呀。”嬷嬷喜上眉梢地说,“大人吩咐了,就当你是他的闺女,是我们府里的小姐。”
梅月儿想起跟甘容老大人在桌子下争相爬走,彼此抢夺的狼狈样儿,腿有点打颤,小心问:“他、他不会是想秋后算账吧?”
“现今还没到夏天呢,哪来的秋。”嬷嬷高兴地鸡同鸭讲,“府里哪用得着小姐算账,都是夫人管着,您得叫干娘啦。”
梅月儿提心吊胆:“他没说怎么处置我?”
“处置?哦——”嬷嬷拉了个长调,吓得她魂飞魄散,紧接着说,“老爷说收拾出暖香楼给小姐住着,您只要多在贵客面前说说好话,就有一辈子的荣华富贵等着。我家大人从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小姐还不比从前好上十倍?”
梅月儿腹诽道:“要是没打过他,有造化当了州官的干女儿真是再好不过。之前那档子事儿一出,等兄长走了,他不知道怎么跟我算账、怎么翻脸处置我呢!”
起码现在脑袋还依旧在脖子上,月儿放宽了心,试探地问:“那我原来的乐班,我们班主,怎么办?”
“怎么办?”婆子笑起来,“他还敢说什么不成?小姐放心,身契我们老爷早就得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