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受伤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近乎刻板的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精密重要的工程,每一个步骤都力求准确。

    林池余盛好两碗晶莹的米饭,摆好筷子,又把汤都分好,还是不放心,像不放心的家长一样,又走回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

    只见傅故渊正微微低着头,非常专注地清洗着一个盛过汤的略大的瓷碗。温水哗哗流淌,冲起绵密雪白的泡沫,包裹着他修长的手指和那只白瓷碗。厨房顶灯温暖的光线落在他浓密的发顶和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异常柔和的侧脸轮廓。他长睫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神情是全神贯注的。这一刻,他看起来几乎和正常人无异,除了那份过于刻板的、小心翼翼的认真,暴露了他仍在与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笨拙地磨合。

    忽然——

    他手中的汤碗因为泡沫太过滑腻,猛地一滑!

    傅故渊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收紧手指,用力想去抓住那只即将脱手的碗——

    碗是被他稳稳地握住了,但碗边缘一处极其不起眼的、细微的、平日里绝不会注意到的小小崩口,却在此刻,借着水和泡沫的润滑,极其锋利地、猝不及防地在他左手虎口处划了一道!

    “嘶——”一声极轻的、压抑着的抽气声从傅故渊喉咙里溢出。

    林池余的心瞬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提到了嗓子眼!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动作快得几乎带倒了一把椅子,猛地关掉还在哗哗流水的龙头,急切地、近乎粗暴地抓起傅故渊的左手手腕:“怎么了?划到了?!快让我看看!”

    傅故渊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那瞬间的意外中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处,一道寸许长的口子正在迅速渗出一颗颗鲜红的血珠,那抹刺眼的红色在白瓷碗壁、绵密泡沫和水槽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触目惊心!

    林池余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傅故渊还要白上几分!他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瞳孔微微收缩,抓着傅故渊手腕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轻颤。不是因为伤口有多深多严重——那其实只是一道浅浅的皮肉划伤,甚至可能都无需缝合——而是因为,受伤的是傅故渊!是因为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妥协和疏忽!是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完全预料之外的微小伤害,精准无比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恐惧、最紧绷的那个点——他害怕傅故渊受到任何一点点的伤害,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丁点!这种恐惧,远胜过伤口本身千百倍!这恐惧源于那场惨烈的车祸,源于他独自隐藏的病情,源于他对失去的极致恐慌。

    “没事……不疼。”傅故渊看着林池余瞬间煞白的脸和那双瞬间盛满惊慌甚至恐惧的眼睛,似乎有些无措,反而迟钝地、下意识地开口安慰他,甚至还试图把手抽回来,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想掩盖证据。

    “别动!”林池余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死死抓着傅故渊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青紫的指痕,不容他有任何退缩。他拉着傅故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快步走到客厅,将他近乎强制地按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医药箱……医药箱在哪里……对了,电视柜下面……”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眼神慌乱地四处搜寻,额角甚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种极致的担忧,让他一时间竟有些失了方寸,像个无头苍蝇。

    最后还是傅故渊,比起惊慌失措的林池余,他这个伤员反而显得更镇定一些。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指了指电视柜下面的第二个抽屉,甚至还缓慢地补充了一句:“……那里。”

    林池余立刻冲过去,几乎是扑跪在抽屉前,手忙脚乱地拉开门,将里面的家庭医药箱抱出来,因为手抖,箱子差点脱手掉在地上。他抱着箱子回到沙发前,直接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与坐在沙发上的傅故渊平视。

    他打开医药箱搭扣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酒精棉签的独立包装撕了几次才撕开,碘伏瓶盖也拧滑了两次。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托起傅故渊受伤的左手,用镊子夹起饱蘸消毒酒精的棉签,极其轻柔地、一点点地擦拭着那道不断渗出细小血珠的伤口。他的动作小心得近乎神圣,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痛苦的结,嘴唇抿得死白,不见一丝血色,每一个细微的呼吸都带着无法掩饰的、浓烈的紧张和心疼,仿佛正在承受痛苦的是他自己。

    “疼不疼?”他抬起头,眼圈竟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疼就告诉我,我轻点。”

    傅故渊一直低着头,沉默地看着他。看着林池余为自己一道微不足道的小伤口而惊慌失措、脸色苍白、冷汗涔涔、甚至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份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担忧和恐惧。看着他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颤抖、冰凉的指尖和那泛着脆弱红晕的眼尾。

    酒精擦拭伤口带来一丝微弱的、刺激性的刺痛,但这点微不足道的生理痛感,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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