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池余觉得自己像一根被绷紧到了极限的弦,再施加一丝一毫的力,就会彻底断裂,发出刺耳的悲鸣。
最后一场数学考试的难度堪称变态,完全超纲。他被那道狰狞的压轴题困住了整整二十分钟,思维像陷入了泥沼,越是挣扎,陷得越深。直到交卷铃如同催命符般尖锐响起的前一秒,他才仓促地、几乎是绝望地写下了一连串自己都毫无把握的公式和数字。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
走出考场时,他脸色苍白得吓人,指尖冰凉彻骨,胃里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团沉重而冰冷的铁块,沉甸甸地坠着,泛着恶心。周围同学们嘈杂地对答案、抱怨、或庆幸的声音,像无数把尖锐的锉刀,反复刮擦着他本就脆弱的耳膜和神经。
他只想逃离,立刻,马上。找一个绝对安静、没有人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最好连光都没有。
刚跌跌撞撞地走到走廊拐角,阴影处,一只手突然伸出来,精准而有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池余吓得浑身一颤,几乎是惊跳起来,猛地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沉静如古井寒潭的眼眸。
是傅故渊。他看起来依旧从容冷静,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足以逼疯无数人的残酷考试,而仅仅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他甚至连校服领口都依旧扣得一丝不苟。
“松手。”林池余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试图甩开那只手。但傅故渊握得很紧,那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皮肤,一点点渗进来。
“跟我来。”傅故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天然的、让人无法反驳的决断意味。他不容分说地拉着林池余,转身,巧妙地避开喧闹嘈杂的人群,步履坚定地走向教学楼最僻静的西区。
“傅故渊!你干什么?!你要带我去哪?放开!”林池余挣扎着,手腕被攥得生疼,但顾虑着周围可能投来的探究目光,他不敢动作太大,只能压低声音抗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未平息的考试焦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傅故渊一言不发,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他只是紧握着他的手腕,像是押送,又像是引领,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向那栋他们心照不宣的、熟悉的废弃老楼。
“吱呀——”一声,陈旧的门轴发出疲惫的呻吟。傅故渊推开了那间废弃音乐室的门。
刹那间,仿佛与外面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彻底割裂。尘埃在从高窗斜照进来的橘红色夕阳中缓慢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色精灵。一切和他们上次来时别无二致,安静得像一个被世界彻底遗忘的古老角落,时间在这里都流淌得格外缓慢。
傅故渊反手关上门,那声轻微的“咔哒”落锁声,如同一个明确的信号,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对答案的争吵、以及那些令人烦躁的焦虑。世界瞬间被压缩到这个布满灰尘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有些急促的、清晰的呼吸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池余终于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他语气冲得很,像只被逼到角落、竖起全身尖刺的幼兽,试图用愤怒和尖锐来掩盖内心汹涌的慌乱和考试带来的巨大挫败感,“我现在人不舒服,你让我一个呆一会。”
傅故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这带着刺的质问。他甚至没有看林池余,只是径直走到房间角落,蹲下身,打开了那个倚在墙边的、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旧琴盒,动作轻柔地取出了那把保养得宜却显然有些岁数的小提琴。
他转过身,琴身在他手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目光沉静地看向浑身紧绷的林池余,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听一曲。你现在需要这个。”
“我不需要!”林池余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般,下意识地向后靠在了那架覆盖着白色防尘布的旧钢琴上,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没有再试图离开。
傅故渊不再多言。他将琴优雅地抵在下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这寂静空间里所有的宁静。然后,他拉动了琴弓。
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时,林池余就愣住了。
这一次的曲子,和他之前偷听过的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不再是炫技式的、情感澎湃的狂想曲,也不是冰冷精准的竞赛规定古典乐章。它舒缓、深情、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每一个音符都仿佛被夕阳浸透,带着暖意和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缱绻。
是埃尔加的《爱的致意》。
旋律如同最温柔的情话,低吟浅唱,每一个乐句都仿佛在小心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