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数学竞赛题集,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一个又一个交叠的圆圈。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傅故渊正坐在那里,专注地看着一本外文原著,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立体分明。
傅故渊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搭一件深蓝色大衣,衬得他肤色更加冷白。他看书时习惯微微蹙眉,右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黑色钢笔,那支笔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灵活地旋转,时不时反射出一道细微的光亮。
林池余看得出神,连笔尖在纸上洇开了一小团墨迹都未曾察觉。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公共场合偷偷注视傅故渊了。自从三个月前他们开始这段“地下恋情”,这种隐秘的注视就成了他日常中最甜蜜也最煎熬的习惯。
就在林池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傅故渊忽然抬眼,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感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林池余慌忙低头,耳根发热地假装演算题目,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他敢肯定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可怕。
脚步声轻轻靠近,接着是拉开对面椅子的声音。傅故渊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将手中的书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林池余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他固执地低着头,假装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数学题。
“第27页第三题,”傅故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那低沉磁性的嗓音让林池余的手指微微发颤,“你的解法太绕了。”
林池余愣了一下,终于抬起头对上傅故渊看似平静的目光:“你怎么知道我看到第几页?”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仿佛害怕打破图书馆的宁静。
傅故渊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他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光洁的桌面——那上面隐约映照着林池余摊开的书页。“反射。”他轻声道,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而且你在这个页面已经停留了十七分钟,正常情况下你五分钟就会翻页。”
林池余顿时脸红得更厉害,原来自己偷看对方的时候,傅故渊早就通过桌面的反光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还在心里数着时间。这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让他既羞恼又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哪题不会?”傅故渊自然地拿过他的习题册,手指“不经意”地擦过林池余的手背,那短暂的接触像一道微弱的电流,让林池余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林池余指了指导数大题,傅故渊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简洁的步骤。他的字迹挺拔有力,一如他本人,每个数字和符号都写得一丝不苟。
“这里,”傅故渊的左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林池余的膝盖,右手指着纸上的一行公式,“用这个定理更直接。”
林池余被桌下那若有似无的触碰搅得心慌意乱,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傅故渊的指尖只是轻轻一触就离开了,但那感觉却久久不散,像是烙印在了他的皮肤上。
“...嗯。”他含糊地应着,其实根本没看清傅故渊写的是什么。
傅故渊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他忽然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去那边找本书。”
林池余看着傅故渊走向哲学区的背影,不明所以。傅故渊今天似乎格外主动,这让他既期待又不安。他们平时在公共场合都会刻意保持距离,这是他们从一开始就达成的共识——林池余害怕这段关系公开后会带来的各种关注和压力,傅故渊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尊重了他的选择。
几分钟后,就在林池余试图重新集中注意力解题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傅故渊发来的消息:A区13排,帮我找一下书。
林池余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向A区。图书馆的这个区域格外安静,书架排列得密密麻麻,形成一条条狭窄的通道,仿佛一个迷宫。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书架间投下一道道光柱,尘埃在光线中缓缓飞舞。
他刚找到13排,还没来得及寻找那本书,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轻轻拉进了两排书架之间的阴影里。傅故渊将他抵在书架上,手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嘘”的手手势,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你...”林池余刚开口,就被傅故渊用指尖轻轻按住了嘴唇。
“小声点,”傅故渊压低声音,气息拂过他的耳畔,“这里有回音。”
林池余这才发现这个位置极其隐蔽,被高大的书架完全遮挡,只有从书架缝隙中透进来的些许光线,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私密感。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快得令人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