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这个鬼脸的幅度很小,并且他迅速就恢复了一贯的冷脸,仿佛刚才那个幼稚鬼不是他本人,但那股惟妙惟肖的“快要被晒成咸鱼干”的可怜兮兮又有点好笑的劲儿,还是瞬间精准地击中了吴望舒的笑点和萌点。
静默了两秒钟,仿佛在消化这个“可怕”的事实。
“噗嗤——哈哈哈……咯咯咯咯……”吴望舒先是猛地愣住,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像是被按下了笑穴,爆发出了一连串银铃般清脆、响亮又毫无顾忌的大笑声。她笑得前仰后合,小身子东倒西歪,几乎要从那光滑的长椅上滑下去,赶紧伸出两只小短手紧紧地抓住林池余的衣角,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小池哥哥是小鱼干!哈哈哈!是那种咸咸的、放在盘子里的小鱼干哥哥吗?咯咯咯……还会翻白眼吐舌头!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挤出来了,觉得这个从冷面哥哥嘴里说出的冷笑话简直是全世界最好笑、最可爱的事情。她的小池哥哥平时总是冷冰冰的、不爱说话,像一座小小的冰山,原来冰山里面藏着这么好玩又幼稚的故事!
林池余看着她笑得毫无形象、东倒西歪的样子,那双总是氤氲着冷雾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与暖意,如同阳光终于勉强穿透了层层冰壳。他伸出手,轻轻扶住笑得摇摇晃晃、快要坐不稳的小丫头,防止她真的摔到地上去,语气却还是努力维持着那副硬邦邦、没什么起伏的调子:“所以,不要笑。快给哥哥遮一下太阳。不然真要变成小鱼干给你看。”
吴望舒一听,立刻努力止住大笑,用力吸了吸鼻子,使劲绷起自己肉嘟嘟的小脸,试图做出一个非常严肃、非常认真的表情,表示自己理解了事情的“严重性”。然后她伸出两只肉乎乎、白嫩嫩的小手,高高地举过头顶,甚至笨拙地踮起脚尖,努力地将小手凑近林池余的脸颊和额头,想要用自己的小手掌替他挡住那“毒辣”的阳光,特别郑重其事地宣布:“年年给小鱼哥哥遮太阳!不怕不怕!不晒成小鱼干!哥哥要活在水里!活在水里就不会变成鱼干了!”
她的小手那么小,根本遮不住什么面积,灿烂的阳光依旧顽皮地从她小小的指缝间溜下来,在她的小手臂上投下小小的阴影,斑驳地、跳跃地落在林池余的脸上、轻轻颤动的睫毛上,仿佛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跳跃着金色的光斑。
不远处的梧桐树荫下,傅故渊不知何时已经打完了电话。他并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随意地斜倚着粗糙的树干,目光穿过稀疏摇曳的枝叶间隙,静静地、久久地落在那张阳光下的长椅上,落在那两个仿佛自带结界的身影上。他看着那个平时冷硬得像块坚冰、对谁都爱答不理甚至张嘴就带刺的少年,此刻正微微低着头,耐心地、甚至是纵容地任由那个小不点用这种可爱又可笑的方式给他“遮阳”,阳光在他似乎柔和了一瞬的眉眼间跳跃,在他那总是紧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唇角边投下细微的光影。
傅故渊那双总是显得淡漠疏离的漂亮狐狸眼里,掠过一丝极浅的、难以捕捉的波动。他线条优美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浅得几乎不存在的弧度,像是冰封湖面被春风吹开的一道细微裂痕,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怀疑是否是光影造成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