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方哥哥
近是一种冒犯。他简短地介入,声音低沉,像是不想惊扰这老楼周遭的宁静,又像是急于划清某种看不见的界限,语气干巴巴的:“吴望舒。我…妹妹。”他顿了顿,喉结微动,似乎觉得需要向这个对此一无所知的发小解释一下这个突然多出来的、过于年幼的、关系尴尬的“妹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和刻意拉开的疏离,“我妈跟他…后来那位生的。” “后来那位”几个字,被他念得格外轻飘,几乎含在嘴里,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和撇清,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方程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微微一滞,瞬间明白了这复杂的关系。他确实从未听说过林池余还有个这么小的妹妹,而且听起来……这家庭重组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和生硬。他敏锐地察觉到林池余语气里那点不情愿、晦暗以及不愿多谈的回避,立刻很识趣地收敛了过分的好奇和热情,只是继续笑着对吴望舒说,语气自然了许多:“望舒,年年,名字真好听!‘前望舒使先驱兮’,像个小月亮!以后方程哥哥常来找你玩好不好?”

    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逗小孩开心的玩笑话,方程看着林池余牵起妹妹软软的小手,转身走向那扇黑洞洞、散发着陈旧气息的单元门,才潇洒地挥挥手,跨上自行车,叮铃铃的车铃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脆又突兀,很快便远去了,留下渐弱的回音。

    楼道里的声控灯大概是这栋老楼里最年迈的住民,光线昏黄黯淡,还时不时接触不良地闪烁一下,发出嘶啦的轻响,将两人的影子在斑驳脱落的墙壁上拉长又缩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空气里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混合了潮湿气、陈旧木头、饭菜余香以及淡淡霉味的复杂气味。林池余沉默地牵着吴望舒软软暖暖的小手,一步步踏着有些磨损的水泥台阶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份沉重的寂静只持续了半层楼。吴望舒忽然轻轻拽了拽他的手,仰起小脸,在明明灭灭、闪烁不定的光线里,小声地、充满真诚困惑地问:“哥哥,为什么你叫爸爸叫‘叔叔’,不叫爸爸呀?”这个问题似乎在她的小脑瓜里盘旋了很久,终于在这个相对独处的、昏暗的环境里找到了问出口的勇气和时机。

    林池余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楼道里只剩下那颗老旧灯泡挣扎发出的、嘶嘶啦啦的电流声,以及他自己骤然放缓几乎停滞的心跳声。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猝不及防地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留下空洞而剧烈的悸动,血液冲刷着耳膜。他侧过脸,昏黄闪烁的光线在他过分清俊却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晃动不安的阴影,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吴望舒以为哥哥没听见,仰着的小脖子都有些酸了,想再问一遍时,他才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粗粝的沙纸摩擦过木头,比平时更加没有温度,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难以抑制的尖锐和刺痛:“他不是我爸爸。”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决绝的否定。

    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了四岁孩童的理解范畴。小望舒更加困惑了,秀气的小眉毛拧成了一个小疙瘩,努力运用她已知的、有限的世界观和逻辑来理解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怎么不是呢?”她逻辑清晰地反驳,带着孩子气的执拗和认真,“妈妈都是同一个妈妈,爸爸怎么不是同一个爸爸呀?”在她纯粹的非黑即白、依靠最直接血缘纽带认知的世界里,这根本是无法理解的、自相矛盾的怪事。

    这个问题像一根淬了冰的、极其锋利的细针,精准地扎进林池余心底最隐秘、从不示人、日夜作痛的旧伤疤。黑暗像是具有实感的潮水般从楼梯的缝隙里、从头顶那片昏黄的光晕之外汹涌地漫上来,试图将他吞没。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子里翻涌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巨大痛苦和冰冷彻骨的恨意。他看着小女孩那双清澈得能倒映出他此刻僵硬难看表情的眼睛,那里面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对答案的执着,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或杂质,这种纯粹反而更像是一种残酷的拷问。

    最终,所有翻腾咆哮的情绪都被他强行摁回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他猛地挪开视线,盯着脚下破损不堪、露出内部石子儿的台阶边缘,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只是极致的平淡和不耐烦,甚至带上了一点对于孩童“愚蠢”问题的敷衍和驱逐:“大人的事情很复杂。你还小,不懂。别再问了。”

    “我懂的!”吴望舒显然对这个敷衍的、打发小孩的回答非常不满意,感觉自己的智商和认真被小看了,气鼓鼓地撅起嘴,努力证明自己,小脸都涨红了,“我可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我可聪明了!妈妈都夸我聪明!马上、马上我就可以上小学了!”她急切地伸出四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强调着这个对自己而言无比重要的数字,“我很快就五岁了!是大孩子了!”

    就在这时,那盏挣扎许久的声控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啪”地一声轻响过后,彻底熄灭。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瞬间吞噬了狭小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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