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年年又发出一声难受的、细弱得像小猫哀鸣般的呻吟,小身体因为高热带来的不适而微微抽搐了一下,看起来可怜又无助,仿佛随时会熄灭。
这一声细微的、痛苦的呻吟像一根尖锐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林池余那层冰封的、坚硬的外壳。一种超越理智思考的、近乎原始的责任感,或者说是一种对“生命正在流失”的本能反应,猛地攫住了他。他不再犹豫。
他快步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哗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喧闹。他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浸透冷水,用力拧得半干,冰冷的水珠溅到他脸上,手指被冻得有些发红,却带来一丝奇异的清醒。回到客厅,他俯下身,动作依旧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笨拙,小心翼翼地将冰凉的毛巾折叠好,敷在年年滚烫的额头上。冰冷的刺激让年年似乎获得了一瞬间的缓解,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般的哼唧,眉头似乎舒展了一毫米。
但这短暂的、表面的缓解显然于事无补,那高热依旧在她体内肆虐。
林池余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冷漠地、不紧不慢地走着。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烧得小脸通红、呼吸愈发急促的年年。不能再等了。一刻都不能。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尽管语调依旧生硬干涩,缺乏温度:“喂,听得见吗?得去医院。”
年年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眼神涣散失焦,水蒙蒙一片,似乎无法理解他话语的含义,只是本能地因为难受而哼唧。
林池余不再多言,语言在此刻显得多余。他拿起沙发上随意放着的一件年年的小外套,又用那条薄毯将她严严实实地裹紧,像包一个脆弱的包裹,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呼吸艰难的小脸。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沙发,小心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将这个柔软得像一团火、又轻得像片羽毛、却承载着沉重病痛的小身体背到了自己还算宽阔的背上。
年年很轻,但那份因为高热而带来的惊人脆弱感,以及她全然依附在他背上所带来的、陌生的责任感,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比任何物理重量都更让他感到步履维艰。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一只手稳稳托住她,另一只手抓起自己的旧书包,锁上门,快步融入了门外浓重而寒冷的夜色之中。
去社区医院的路不算远,但夜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啸着穿过街道。年年伏在他并不算厚实的背上,小脑袋无力地耷拉在他的肩颈处,滚烫的呼吸一阵阵、绵软地喷在他的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烙铁般提醒着他背上的负担。她偶尔会因为极度的难受而发出细微的、小猫一样的呜咽,或者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妈妈”或“难受”。林池余抿紧嘴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显示出咬合的力度,尽可能稳地加快脚步,夜风吹起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陌生的、焦灼的燥热和隐隐的恐慌。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小小的心脏隔着几层衣物和毯子,快速而无力地、咚咚地撞击着他的背心,那节奏慌乱而脆弱。
医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与外面的黑夜形成鲜明对比,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和各种细微的声响——低声的交谈、压抑的咳嗽、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林池余像个被上好发条的、沉默而高效的机器,用最简短的词语、近乎冷漠的语气回答医生和护士的问题,缴费、取药,动作利落得与他年轻疲惫的外表以及此刻的情境有些不符。只是他始终紧绷着脸,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里带着一种惯有的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隐藏得很好的紧张。当护士拿着明晃晃的针头走向年年时,他看着那尖细的金属反射着冷光,即将刺入她细嫩白皙的手背血管,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别开视线,仿佛那针尖也刺痛了他,但很快又强迫自己转回来,死死盯着,仿佛在监督这个过程,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安全,或者说,是一种无法言说的责任。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年年疼得猛地一颤,哭叫起来,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巨大的委屈和恐惧,小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挣扎。林池余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不是温柔的安抚,而是有些笨拙地、带着点强制性地、轻轻地按住了她没有扎针的那只小胳膊,低声道:“……别动。”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却奇异地让怀里的小人儿的挣扎减弱了一些,只剩下无助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直到看着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顺着细长的塑料管缓慢而稳定地流入年年的血管,看着她因为哭闹疲惫和逐渐发挥的药效而终于沉沉睡去,烧红得骇人的小脸似乎终于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