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池余终于停下了笔。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缺乏温度、如同最深寒潭般古井无波的眼睛,平静得近乎残忍地对上方程那双写满了焦虑和“你快醒醒”的视线。过分明亮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在他又长又密的睫毛上,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却丝毫暖化不了那眼底的冰冷。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没什么血色的薄唇微启,吐出了两个同样冷淡、却带着精准反击意味的字:
“彼此。”
方程被这两个字噎得猛地一滞,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张了张嘴,一连串新的吐槽堵在喉咙口,却硬是没能立刻发射出来。林池余已经重新低下了头。方程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铁了心的样子,彻底泄了气,肩膀垮塌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活像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小声地、绝望地嘟囔:“完了完了…这组合,评委看到名单都得先叫救护车…这哪是去拿奖,这分明是去核平考场的吧…”
顶楼专用的奥数训练室,视野极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铺陈开的、流光溢彩的璀璨万家灯火,像有人将整条银河的碎钻肆意挥霍而下。
巨大的黑胡桃木实木会议桌两端,傅故渊和林池余各自占据一方,像两位划分好疆域的君王,中间隔着足以再塞进一个班的楚河汉界。桌面上摊满了密密麻麻打印出来的历年真题、厚重如砖的原版参考书、以及无数张写满各种演算却依旧被无情废弃的草稿纸。两人之间除了必要到不能再必要、精简到不能再精简的题目相关词汇交换,几乎没有任何多余交流。沉默是这里至高无上的法则,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克制、疏离,带着相互排斥的磁场。
林池余微微蹙着眉,全部心神都灌注在眼前一道刁钻得近乎变态的数论题上。笔尖在雪白的草稿纸上快速移动,留下一行行密密麻麻、逻辑严密的推算。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隐隐的、持续性的闷痛,像是有只冰冷的手在里面不轻不重地、耐心极好地揉捏着。他脸色本就偏冷白,此刻在训练室冷白色的、毫无温度的灯光直射下,更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额角甚至渗出一点细密的、冰凉的冷汗。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得如同艺术品的手突然毫无预兆地伸了过来,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冷冽而昂贵的雪松调淡香。那只手的目标并非是他,而是被他无意识用手肘紧紧压着的那张写满了关键推导思路的草稿纸。
傅故渊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像一头优雅而危险的猎豹,毫无声息地绕过了楚河汉界,入侵了他的领地范围。他微微倾身,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毫不客气地、轻轻一抽,就将那张被林池余手臂压着、边缘已经有些微皱的草稿纸抽了出来。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天生的、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林池余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根神经都发出了尖锐的警报。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缺乏温度、如同深潭古井般的眼眸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燃起了冰冷的、实质般的怒意,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直直刺向近在咫尺、气息可闻的傅故渊。“你干什么?”声音压得极低,从齿缝间挤出来,却带着惊人的锋利度和冷意,足以划破空气。
傅故渊对他周身骤然爆发的冰冷怒意完全视若无睹,甚至嘴角那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弧度都未曾改变分毫。他用两根手指随意地夹着那张脆弱的纸张,狭长而微挑的眼睛慵懒地微垂,目光如同高速扫描仪,快速而精准地掠过上面林池余那干净利落的笔迹,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带着点狐狸般了然和毫不掩饰的促狭弧度。他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尖干净,精准地、带着点审判意味地,点在了草稿纸中间偏上的某个位置。
“这里,”傅故渊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在玉盘上,敲在安静得令人窒息的空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却又该死的精准和挑剔,“第三步的模运算,应用前提判断错误,方向从一开始就偏得离谱。小冰山。”最后那个带着明显戏谑和某种难以言喻意味的称呼,被他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慢条斯念出来,在此刻的情境下,显得格外刺耳和…挑衅。
林池余的怒火几乎要瞬间冲破那层自幼习得的、用以保护自己的冰壳。他猛地伸手去抢那张被敌人掳走的纸,动作带着罕见的急切和攻击性,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用不着你多管闲事!还给我!”指尖几乎要碰到那纸张的边缘。
傅故渊却只是手腕极其灵活地一转,轻巧地、几乎是戏耍般地避开了他抢夺的手,顺势将那张承载着错误和怒火的草稿纸,轻飘飘地、甚至带着点怜悯意味地,放回了林池余面前光洁的桌面上。就在林池余因他这突如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