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直直刺向视线来源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求助或示弱,只有纯粹的排斥、警告和一种被侵犯领地的凶戾。像一头受伤后极度敏感、随时准备拼死一搏的幼狼。
四目猝然相对。
林池余清晰地看到了傅故渊那张过分好看、也过分苍白的脸,看到了他蹙起的眉头,看到了他眼中那抹……在他看来绝对是厌恶和审视的情绪!有钱人的少爷,看到自己这副狼狈肮脏的样子,觉得碍眼了吧?觉得污染了他的视线吧?就像林敏舟那些狐朋狗友看他时的眼神一样!一股被冒犯的怒火混合着强烈的屈辱感猛地冲上头顶,让他本就因疼痛而混乱的大脑更加尖锐。
傅故渊清晰地看到了那双抬起的眼睛——黑沉沉的瞳孔深处,没有少年该有的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医院惨白的灯光,冰冷、死寂,却又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不肯熄灭的生命力。那凶狠的眼神,带着受伤后的应激反应,像一只炸毛亮爪的小兽。
但出乎林池余意料的是,傅故渊被他这充满攻击性的一瞪,不仅没有露出被冒犯的不悦,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里,那抹蹙眉的心疼似乎更明显了?甚至……傅故渊的嘴角好像极其细微地、困惑地动了一下?
林池余愣住了。什么意思?他看不懂那眼神。是觉得他可笑?还是……?
就在林池余因疼痛和愤怒而混乱的思维里,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这少爷看他的眼神,怎么……怎么有点像是在看什么闹别扭的小动物?带着点无奈,甚至……一丝丝奇怪的纵容?像在说“都病成这样了还凶什么凶”?
这个念头让林池余胃里一阵翻搅,比刚才的绞痛更恶心!他猛地收回视线,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低下头,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阴影里,甚至下意识地扯了扯校服领口,仿佛想把自己缩得更小、更不起眼。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和无力感席卷了他。他宁愿对方是赤裸裸的厌恶,也好过这种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仿佛在包容他“无理取闹”的眼神!这比直接的鄙夷更让他觉得难堪和失控。他周身的冰冷屏障竖得更高,更厚,几乎凝成了实质。
“少爷,医生在等了。”老管家再次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和对那个角落少年的不赞同。
傅故渊终于收回了目光。他刚才确实被林池余那凶狠的一瞪弄得有些……困惑?那眼神虽然冰冷凶悍,但配上少年惨白的脸色和因疼痛而微微湿润的眼角,在傅故渊看来,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和……嗯,像是在强撑着凶狠,实则虚弱不堪的……傅故渊深邃的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沉静,只是那抹隐痛更深地埋了下去。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安静明亮的VIP通道。
通道门缓缓合上,将外面所有的喧嚣、痛苦,以及那个角落里像小刺猬一样竖起尖刺的少年,彻底隔绝。
通道内温暖洁净,空气清新。傅故渊在管家的引导下走向诊室,脑海中那个苍白、凶狠却又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影挥之不去。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他世界的生存样本,原始,残酷,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孤勇。他想起关于林池余的那些模糊传闻,那些标签在那个冰冷的、带着敌意的瞪视下,变得无比鲜活而沉重。傅故渊的心头,那丝细微的隐痛和探究,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然漾开涟漪。他隐隐有种预感,他和这个叫林池余的人之间,绝不会就此结束。一场冰冷与沉静的碰撞,一场倔强与探究的对抗,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在冰冷嘈杂的普通候诊区角落,林池余依旧蜷缩着。胃部的绞痛和肋下的闷痛并未因那个“讨厌的有钱少爷”的离开而减轻分毫。他掐着手腕的力道更重了,指痕深得几乎要渗出血丝。傅故渊最后那让他无法理解的眼神,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混乱的思绪里,带来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屈辱。他用力甩甩头,试图将这无关紧要的插曲驱逐出去。就在这时,他校服口袋里那部旧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林池余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电流击中。他迅速而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才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极其隐蔽地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冰冷的机身。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简短信息:
小池,还好吗?外婆担心。钱在老地方。
冰冷的屏幕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那双黑沉沉、死寂一片的眼睛里,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捕捉,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冰寒覆盖。他迅速按灭屏幕,将手机更深地塞回口袋,仿佛那是一条会灼伤他的信息。他重新低下头,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阴影和疼痛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冰冷外壳下,某个角落,被那条信息极其短暂地、极其微弱地触碰了一下。他无声地开始计数,冰冷的数字,是他对抗这无边黑暗和身体剧痛的唯一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