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
的底线。”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方程,又缓缓扫过那几个听得入神的同学,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对“特权”和“虚假”的极端蔑视,“用金钱堆砌出来的‘学神’?呵,真是……令人作呕的讽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下。整个小圈子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方程被他这毫不留情、字字诛心的嘲讽砸得脸色阵红阵白,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仿佛被林池余那冰冷的鄙夷冻僵了舌头。周围几个同学也尴尬地移开视线,或假装整理书本,或低头看鞋尖,空气中弥漫着难堪的沉默。

    林池余不再看任何人。他伸手,从草稿本上撕下一页崭新的纸。他的动作不再是无意识的把玩,而是带着一种宣泄般的、近乎粗暴的力道。指尖翻飞,速度快得惊人,将那页纸狠狠地折叠、压紧,棱角被刻意折得异常锋利,仿佛要将某种无形的厌恶和愤怒都封印进去。一只线条冷硬、带着攻击性的纸飞机在他手中成型。

    他站起身,径直走向窗边。窗外,明德国际校区那几栋设计奢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教学楼清晰可见,像一座座镀金的堡垒,象征着方程口中那无所不能的“钞能力”。林池余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没有丝毫波澜。他捏着那只充满“戾气”的纸飞机,手臂猛地抬起,用尽全身力气,却不是向前掷出,而是以一种近乎垂直的、决绝的、带着毁灭意味的姿态,狠狠地将它掼向窗台下方!

    “啪!”

    纸飞机没有滑翔,没有飞行,它像一块被唾弃的石头,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狠狠地、精准地砸在窗台下方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机翼瞬间扭曲变形,尖锐的棱角被撞得支离破碎,白色的纸身沾染了灰尘,狼狈地瘫软在地,像一堆被彻底唾弃的垃圾,躺在临城一中坚实、朴素的水泥地上,与对面那些闪耀的楼宇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林池余看也没看那堆“残骸”,仿佛掼出去的不是纸飞机,而是所有关于“傅故渊”这个名字所带来的、令人作呕的联想。他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回座位,坐下。拿起课本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隔绝一切喧嚣的力度。阳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上,刚才那火山爆发般的尖锐鄙夷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封千里的寒意。

    “上课。”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像冰珠落地,砸碎了课间最后一丝关于明德国际的议论。

    方程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架扭曲的纸飞机残骸,又看看林池余冰冷坚硬的侧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位奥数学神对“傅故渊”这个名字深入骨髓的、毫无转圜余地的厌恶。他旺盛的好奇心被这盆冰水混合着尖刺的混合物浇得透心凉,甚至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寒意。然而,少年人天性中对神秘人物和“禁忌”话题的窥探欲,却在林池余如此激烈的反应下,被扭曲地、更加隐秘地勾了起来——这个傅故渊,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一向冷静自持的林池余厌恶到失态的地步?

    上课铃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所有窃窃私语。教室里恢复了秩序,但地上那团刺眼的白色纸团,和林池余周身尚未散尽的冰冷气息,都像烙印一样,记录着这个课间发生的、关于“傅故渊”这个名字的第一次强烈碰撞。林池余翻开书页,目光落在铅字上,窗外的风吹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冰霜,也吹不动地上那堆代表着彻底否定的纸屑。明德国际的方向,此刻在他心中,已与虚伪和特权画上了等号,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铜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