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顶端的天枢裔支配着超脱凡俗的力量、俯视着其他虫族,但只有最底层虫族也能拥有的力量才能成为这个种族真正意义上在慢慢走向超凡的证明。
唯独这一点,西尔万无比确定。
……所以他也觉得这个社会的进化方向真的很奇怪来着。
雌虫的神情空白了一秒:“……没有。”
今生的他确实没有尝试过——在这个漫长的、向着超凡进化的时代,所有虫种的非超凡都只是为超凡提供特质和原材料的存在,就连雌虫对雄虫的追逐又何尝不是一种对稳定超凡的渴望?
宝石种、异禀者、天枢裔,层层递进、甚至一样写在了纸面上的比雌雄之别更难以逾越的超凡“阶级”。
越是“超凡”越是向往,生物本能渴望着生命层次的迁跃,乃至于忽视了自己真正立足于世界的基础。
而艾利安,他的各方面能力确实足够出众、足够让他成为同龄虫中的佼佼者,或者也因为过去的经历有着一些特殊的思考。但本质上更多却依旧是这个社会中被“同化”的一员。
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让他在某种程度上“觉醒”,可只是短暂的一年时间,困囿于过分纯粹的痛苦的他只来得及看到这些就迎来了生命的终点。
前世的他在精神海重创、失去对精神力的完全控制能力之后,其实是有尝试过使用自己更为“根本”的织网能力的。
这对于园蛛来说就是和捕猎一样的生存技能,即使等级降低到B、精神力高度紊乱也不会完全失去。
他一样可以织网、捕猎,只是使用的精神力最后只是勉强代替了真正意义上的蛛丝、无法做到像曾经那样的“超凡”了而已。
他的身体控制能力大幅度下降,导致所织的网都变得混乱无序,同样的网需要耗费比以前强百倍的精力去完成,梗着一口气终于完成那一张网的艾利安只是进一步认识到了自己的虚弱,之后再也没去尝试过。
其他虫的言语行为打击只能说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真正选择退却不再去看的人还是他自己。
——他织出来的网,连一只E级蜘蛛目都不如。
“我应该还是有结网的能力的……只要能吐丝、只要还能思考,蜘蛛就能结网……”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直都摆在面前却没有被自己真正看见的东西,一直都压抑着自己情绪又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思想的雌虫此刻几乎语无伦次,
“只是、只是……一样,是残疾。”
是残疾,是残废。
就和肢体运动功能减退和完全麻痹之间的区别一样,前者当然要好一点、起码还有那么一点是被自己握在手中的。
但其实并没有多大差别。
有些事情完全做不到和做不到最好对艾利安来说是一样的,完全无法控制身体和即使控制了也无法达成目的都是对精神和身体的折磨,艰难地坚持着将事情完成到一半却因为一个无法自控的颤抖前功尽弃甚至可能是更打击虫的事情。
残疾就是残废,一般无二。
他再也无法织出一张完美的网,就好像他再也无法使用自己的精神力、无法做到过去那些再普通不过的、连一只平平无奇的蜘蛛都能做到的事情。
……甚至连自己已然碎裂的、本来就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的“天枢”都看不到,好像自己也成了一块完全碎裂的宝石。
身体和灵魂都是。
“好了,”说着,西尔万的手掌在艾利安的手腕上轻轻压了一压算作安抚,稳定的语调和吐露的信息再一次自然地牵开了他的注意力,雌虫那生理性的颤抖竟然也就这样被压了下来,“准备注射药剂。”
体检已经差不多完成了,这段时间的调养确实有点效果,即使是在刚才那样情绪激动的情况下,艾利安的数据居然也还不错——当然,只是相比刚刚被送到这里的时候。
反正注射药剂是没有问题的。
似乎是意识到艾利安的情绪不稳定,生怕他等会儿一个不小心浪费了这只好不容易调配出来的药剂,这次的注射是西尔万来完成的。
注射手法其实不难,但他还是做完了一整套流程,手指恰到好处地控制住艾利安的手腕,力道是克制的,内里却是完全强势不容抗拒的意思。
艾利安眼神空茫地看着尖锐的针头刺入皮肤、无温的诡谲液体融入身体却点燃起一片焚身之火。
过分灼烫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熟悉的温度甚至给他带来了某种稳定感,太过习惯于解读对方又太多次从中读出了关怀的意味,以至于这一刻被控制被压制,也生不出多少抵触之情。
其实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应该排斥的吧,但是有些情绪被反复挑起又反复压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感到了疲倦。
他可能是“喜欢”西尔万的。他模模糊糊地认识到了这样的现实。然后条件反射的抗议感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