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晕
医院检查一遍。

    许鑫为了省钱,硬是拍着胸膛保证自己身体安康,绝无内伤。

    为了他胸口不再添新伤,也是因为许家是开武馆的,许鑫算从小习武,对自个儿身体有自知之明,连乘没压着他去医院。

    交付好标本数据,皮卡由何小雉开去修理厂,到临洮城区已经十点。

    圆月当空,照着急行的车子。

    三人目送何小雉离开,转身踏入身后冷清破落的武馆。

    和许鑫爷爷奶奶解释晚回原因,重新处理许鑫的淤青伤痕,再吃完晚饭已经十一点。

    严重超过连乘的正常入睡时间。

    洗澡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直打哈欠。

    阁楼浴室外,兆迏江敲击键盘的手速飞快。

    连乘扫了眼,意识回归皱眉,“别乱来。”

    回头望向他的兆迏江瞳孔微缩,像是不敢置信的复杂眼神,半晌,长吁出一口气。

    “只是一点舆论手段,都是做惯的,放心……”

    话音戛止在那只澄澈的琥珀瞳里。

    和那只无神没有光彩的右眼不同,连乘正常的左眼清透明亮。

    里面清晰倒映出他的身影。

    连乘不再开口,阁楼便一阵寂静,楼下两个老人的长吁短叹隐约传到他们耳边。

    他们至今不敢说实话。

    许鑫也不想让老人家担心,只说是野外探测时摔了一跤。

    两个老人又哪里会信,都以为他们在外面惹了事,心疼又担忧孙子。

    方才他们拉着连乘的手,话里话外都是拜托他照拂许鑫。

    孙子的性格他们清楚。

    可人穷志短,他们都不会责备许鑫。

    也正是因为祖孙都如此一般的为人,才会无偿收留连乘这么久。

    兆迏江来了半年,他们待他也跟对连乘没区别。

    而他所谓的曝光……

    回来路上,胆怂下透着谨慎的何小雉,一句话说得叫所有人心里一凉,齐齐沉默。

    他们会不会再找我们麻烦?

    临走他们扔下的纸条留着手写的一串数字,打电话过去问他们要皮卡修理费是不可能的。

    连乘一眼没瞟过,几人捡垃圾时也不约而同忽略过去。

    这个时候按兵不动,或者说老实忍耐,貌似正是最优解。兆迏江想到。

    连乘确实是变了很多。

    不然,下午那会跟人起冲突干架的就是他了。

    以前的连乘哪里是会说这种“不要乱来”话的人。

    他更不是,会朝那种人低头的人。

    正因为如此了解。

    白日看着他为了保住许鑫,在那帮骄横的公子哥面前低眉顺眼当孙子,兆迏江比谁都要心痛,气愤。

    连乘尚且还算能游刃有余周旋,他和何小雉只能旁观。

    看着那些人哄笑一团,他们狼狈不堪,受尽奚落嘲讽,有点心气的人都受不了。

    “我……”在他承受不住内心拷问前,连乘先移开目光,到了窗边。

    掀开百叶窗,一点细碎灯光照亮屋外黑洞洞的深夜,夜空上银灰的圆月与死寂的右眼瞳色相撞。

    光线透过高而薄的卷云,折射出一层银白色光圈。

    月晕而风,临洮的风雨还未止。

    “……再等等。”

    到底听进去了,不一会儿,浴室传来水流哗哗声。

    百叶窗落回原位后,阁楼只剩下电脑屏幕散发的幽幽蓝光。

    兆迏江刚坐过的电竞椅,他径直落座,文件图片一份份看过去。

    兆迏江做这些事从来没想避着他,里面的东西对他也没什么好遮掩。

    就那么点时间,通过下午记住的那些车牌号和面孔,等等能暴露身份信息的东西,兆迏江就搜集到了这么多资料。

    有些连乘还挺熟悉。

    明明两年前,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在乎的。

    待了两年,他还挺融入这个鬼地方?

    这鬼地方跟他老家的地球什么都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

    经济、文化、制度,相似之中又处处带着诡异的不同。

    心累不能的他,只能把这个世界归为平行时空。

    两个世界都有长着一样脸的人,只是身份经历不同。

    和他长一样脸的“连乘”已死去,他在地震的废墟中被捞出来,被当成了父母离异,独身一人生活的孤僻“连乘”。

    座椅慢悠悠旋转一周。

    回归原位后,他抬起双腿,整个人窝进椅背。

    曲起的小腿肚贴着大腿,右臂环抱一圈双腿,下巴搭在膝盖,斜斜看向屏幕上的一张面孔。

    一张冷戾英俊,属于社会成功男人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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