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 13
更低。

    她当然没有抱有任何期待,究竟是什么样的话语,必须要如此贴近,才可以被人倾听。

    ……眼下的姿势,多少有点暧昧不明。

    阿诺薇的手臂撑在床头,大半个身体,几乎覆在女人身上,像暴雨将至时,悬在海面上的云,似触未触,似离未离。

    女人轻轻抚弄着她衬衫的纽扣,用朦胧的眼睛牵引着她,要她一起坠入那场浓雾般的迷离。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降落,却无法湮灭人们心头的火。

    女人浓黑的眼睫每眨动一次,阿诺薇的心也随之颤抖一下。

    第一颗,第二颗……

    女人的手指,停在第三颗纽扣上头。

    指尖绕着金属纽扣的边缘,慢条斯理地转完一圈,女人终于开口。

    “我喝醉了,今天晚上,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记得。”

    每个字都钻进神的耳朵,拼凑在一起,却又融成一团,模糊难辨。

    女人就这样静静看着她,一圈又一圈,拨弄她胸前的纽扣,等待她的答案。

    神经历过地球上所有的时光,所有当下,和所有过往,可她的舌根和心脏,从未像此刻这样发痒。

    像最柔弱的种子的根须,正在她的血肉里生长。

    扑通,扑通。

    随着不断加速的心跳,越来越痒。

    阿诺薇试着将自己从女人身前抽离,试着说出漠然的语句。“……我会记得。”

    可女人拽着她的扣子,随手一扯,又将她拉了回去。

    ……这一次,她们靠得实在太近,鼻尖几乎蹭在一起,只隔着一丁点,比青苔的花朵还要微小的距离。

    阿诺薇快要溺死在玫瑰香气,和女人潮湿的眼睛里。

    女人松开她的扣子,指尖沿着她的衣襟,徐缓向上,再向上,掠过她的喉咙,她的下巴,轻轻捧住她的脸颊。

    甜蜜的呼吸落在她的唇瓣上,女人口中的字句,轻盈得好似梦呓。

    “那你也忘了,好不好?”

    阿诺薇试着挣脱那些并不属于神明的燥热情感,一把捉住女人的手。

    女人的手,和她的手完全不同,纤细又温润,手指与她的交缠在一起,像一根根柔暖的藤蔓,要将她囚禁在某个四季如春的岛屿。女人手心里的岛屿。

    对伟大的冷漠的阴影之神来说,把那只纤细温润的手,塞回被子里,并不是什么十分困难的事情。

    “……你该睡觉了。明天还有晨会。”

    神明说得这样冠冕堂皇,可她为什么还停在这里,如此迟缓,又如此急切地等待着,女人的再度挽留。

    果然,女人又一次开口。

    “阿诺薇,我可以亲你吗?”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她应该要说不可以。

    但黏稠的空气,把她的嘴唇粘在一起,失去了发出声音的能力。

    她只是眨了眨眼睛,下一秒,有什么柔软的,暖融融的东西,轻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温热的轻软的酥麻,水波一样漾开,从她的脸颊漫到耳骨,再晕向全身,如坠云端。

    她听见女人在轻笑。“你的脸,原来这么软。”

    心跳实在太快,撕扯着四周的肌肉和血管。她的心脏,仿佛即将蹦出她的胸膛,飞去不知道什么地方。

    神明无法思考,从女人卧室中落荒而逃。

    黎媛打车回来的时候,阿诺薇独自坐在天井花园的长椅上,外套也忘了穿,衣袖被雨水淋湿大半。

    黎媛一脸诧异地走过来。“你干嘛坐在这儿淋雨?你俩还没吵完呢?”

    有人答得心不在焉。

    “……吵完了。热。”

    “下雨呢,哪儿热了?”黎媛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你也没发烧啊?”

    阿诺薇推开爱操心的同事。

    “去睡觉,别管我。”

    “切,我才懒得管呢,你就自己淋着吧。”黎媛总算离开。

    阿诺薇几乎在树下坐了整夜。

    被女人亲过的那边脸颊,沉浸在似有似无的酥麻中,彻夜不退。

    原来,滴酒未沾,也是会醉的。

    在神明漫长无涯的生命里,并非第一次被人亲吻。

    信徒们曾无数次跪在她脚下,亲吻她的手背和脚尖,以表达对她无上的敬意。

    ……人类用嘴唇触碰她虚构的身体,在她眼中,从来都毫无意义。

    可此刻,她心底涌动的缱绻情感,又该如何解答。

    屋檐下避雨的鸟,叽叽喳喳地笑她。

    ……看呐,无所不能的神明,竟会被一个轻吻困住。

    清晨,雨总算停了。

    天空被濯洗得一尘不染,铺开大片暖粉色的朝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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