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 12
她会就此道别,不再打扰。

    可是,可是……

    可是夏末的海风,太缱绻太温柔,神明的身体泡透了松软的甜蜜的酒。

    声音出自她的喉咙,却又像来自别的什么地方。

    “回去好好睡觉,”她对女人说,“别再乱跑了。”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神忘了收回自己的手。

    女人勾住她的小指,头轻轻倚上她的肩膀。发丝变成柔软的水,在她手臂上流淌。

    “那你再陪我坐一会儿。”女人的嗓音,和酒液一样甜腻。“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一种,很安全的感觉。”

    酒精,人类用粮食和水果酿造的致幻物质,从不曾让神明感觉微醺。

    但今天喝下的酒,似乎和过去的千千万万年,都不相同。

    视野中的万物,被镀上一层粉色的,和软的雾。

    她的心,变得像云一样轻,风一吹,就能远走高飞,飘到大海的另一边。

    海岛的晴夜安静得出奇,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沉睡,只剩下孤独又相伴两个人,彼此依偎。

    女人的体香包裹着神明,如一个没有形状,也无法逃离的拥抱。

    曾经有许多人,国王,富商,即将失去爱侣的痴心人……哀泣着向神明祈求,能否让时间暂停,从此,繁华不再腐朽,爱人不再分离。

    神残忍拒绝了所有人的哀求。

    可她此刻却在想,如果将时间暂停在今夜,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故事。

    女人永远不会去奔赴和另一个人的约会……她永远不用拆穿自己的身份,就这样留在女人身边,做一个平凡无奇的保镖。

    ……就像薄荷茶渣的预言。

    幸好,酒精并未麻痹神明所有的理智。但她依然花费了不小的力气,才让自己发出足够冰冷的声音。

    “回去吧。别感冒了。”

    在感到懊悔和遗憾之前,阿诺薇从女人的指缝里,抽走了自己的手指。

    她把女人送到房间门口,转向走廊上的另一道门。

    “阿诺薇,你会梦到我吗?”女人在她身后问。

    “……我不知道。”

    神的脚步停顿下来。

    暖橘色的灯光在神的身前,投下一道很淡的阴影,和女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我会梦到你。”女人笃定地说。“每一天晚上,都会梦到你。”

    “……那你应该会梦到很多人。”情魇本性如此。

    “不是的……你和她们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阿诺薇应该这样说。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也许,在她心里的某个地方,的确期待自己对女人而言,存在着不可替代之处。只是连神明本人,都尚未发现这个秘密。

    她再次迈开脚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远。

    “晚安,阿诺薇。”女人柔声说。

    神是不会向情魇说晚安的。

    所以她说得很小声,藏在脚步声里,希望不要被自己听清。

    “……晚安。”

    阿诺薇在床上躺了很久,意识足够朦胧,却始终未能入眠。

    海浪一声声撞击着遥远的礁岩,破碎又溅落,重复着生与死的轮回。

    她可能是真的喝醉了。

    她好像还坐在屋顶上,头顶夏夜的星月,舌尖漫过甜酒,女人牵着她的手指,靠住她的肩膀。

    只要一弯手臂,女人就会陷入她怀中,像一团糖霜和芋泥做的,又甜又软的雾。

    ……她讨厌这样意犹未尽的感觉。仿佛肚子里藏着黑洞,不断生出古怪的空虚感,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的身体缺失了一部分,她的所有感官,从此都不再完整。

    阿诺薇离开枕头,从行李箱夹层的角落里,取出女人送她的那只蜡烛。

    火焰燃起,浓香弥漫。

    终于,神安然睡去,陷入漫长的,玫瑰色的梦境。

    【情魇之吻,初尝如蜜,覆以绝伦之美貌,世人皆趋之若鹜,甘愿献上真心为祭。】

    【然,世人不知,此蜜乃剧毒所酿,灼魂蚀骨。待猎物沉溺其中,情魇将日复一日,食其命脉,直至此人沦为一具空壳,外表光鲜如故,灵魂却荒芜干涸,如同被吮尽汁水的果实,命不久矣。】

    【莫要贪恋甜美的枯骨,因它常戴着最动人的面具。】

    【——《异闻录·卷八》】

    夜很深了。

    绵密的雨水冲刷着小巷,街道两侧,成群结队的酒吧招牌,依然散发出炫目的荧光。

    一条条不同的门缝中,透出相似的嘈杂——人群的喧闹,音量过大的电子乐,民谣,或者摇滚。

    阴冷与热闹,在这里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两道身影熟稔地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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