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 4
    【夜深之时,情魇铺开她的网罗,不在路上,乃在梦中。】

    【凡恋慕她的,灵必干枯,因她以人心之火为食。】

    【——《异闻录·卷八》】

    情魇是从人间堕落的半魔,姑且算得上不老不死,但必须吞噬源源不竭的爱意,以换取苟活的生机。

    人类堕为情魇之事极为罕见,过程和诱因亦各不相同。

    她们为人类所恐惧,又为神魔所不齿,只能隐姓埋名,孤独求生。

    阿诺薇从不屑于接近这些狡猾逢迎的存在,所以没能第一时间辨认出她来。

    ……女人的美艳和轻浮,想必都来源于此。

    梦境里,女人的房间依旧暖香袭人。

    黄昏将门窗染上琥珀的颜色,温暖而沉郁。

    阿诺薇穿行其中,却不见主人的踪影,只有某处隐隐传来散碎的水声,如玉珠坠地。

    “你来了,进来吧。”女人说。

    吱呀——

    阿诺薇循着声音的来处,推开卧室深处那扇半掩的木门。

    乳白色的水蒸气扑面而来,顷刻之间,便将她彻底吞没。

    ……这里是女人的浴室。

    云雾缭绕的水面上,漂浮着花瓣,发丝,和两段雪白的手臂。

    女人悠然躺在浴缸里,摇晃着玻璃杯里猩红的酒液,眼神游到阿诺薇身上,饶有兴致地逡巡。

    “再近点。”

    女人的声音也像甜的酒,裹着热雾,缠住神的耳朵。

    阿诺薇站在原地,漠然提问。“……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情魇的陷阱如此拙劣,媚俗,绝不会有人落入其中。

    ……神暂且停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梦境的某处,也许藏掖着关于冥契的线索。

    水花忽然四溅。

    女人放下酒杯,从浴缸里站起来,脚步落在柚木地板上,印下一小片清透的积水。

    无法计数的水滴,一颗又一颗,不断从她的身上淌落,皮肤潮湿而晶莹,像荔枝的果肉,刚蜕去粗粝的壳。

    神绝没有陷入慌乱。只是目光无处搁置,不得已望向一旁雾蒙蒙的镜子。

    ……朦胧的镜像中,一道暖白的身影,正在不断向她靠近。

    女人走得实在太近了,几乎要踩到阿诺薇的脚尖。

    粉红色的脚趾,停在布满泥印的皮靴跟前。

    “把头抬起来,看着我。”女人说。

    “……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回去了。”

    神是这样说的。

    但带着女人体温的香气渗进水雾,从四面八方包围着她,像一个没有形状的拥抱,试图阻断她的退路。

    女人的呼吸吹在她的脖子上,声音含着目的不明的轻笑。

    “你看着我,我再跟你说。”

    阿诺薇转身离去。

    神是不会逃跑的。

    她曾孤身奔赴众神的混战,也曾无数次击退人类对她的征讨。

    她站在血海中,看圣女将她的灵魂撕裂成七片,又历经百折千劫,重新将自己拼凑得几近完整。

    神无所忌惮,神恶贯满盈。

    神是不会逃跑的。

    她只是不想跟一个卑劣的情魇纠缠而已。

    阿诺薇折回卧室,未着寸缕的女人,从浴室追出来,拉住她的手腕。

    “躲我干什么,我难道会吃了你?”

    “谁知道你吃不吃人。”

    阿诺薇冷着脸反驳,才刚挣开女人的手,另一边手腕又被女人握住。

    ……没完没了。

    “别做这么无聊的事情,我真的要回去了。”

    她侧过身警告女人,余光却瞥见女人踩到一块松动的地毯,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她摔来。

    阿诺薇本想扶住女人,刚跨出半步,也被打滑的地毯带倒,和女人一起摔向地面。

    扑通——

    地板被砸出一声闷响。

    ……阿诺薇摔在地上,女人摔在她怀里,像一团湿软的云。

    她的左手,还扶着女人的手臂,皮肤重叠在一起,色差格外鲜明。

    在今夜的梦境里,她是辛苦劳作的力工,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女人的肌肤却像温热的牛奶,潮湿,柔软,裹满水气。

    “没事吧?”

    神很有礼貌,所以下意识地关心。

    她一抬头,便撞进女人湿漉漉的眼睛,闪着两朵故作可怜的泪花。

    “膝盖好疼,好像摔伤了……你能不能帮我擦一下药?”

    ……倒反天罡。垫在地上的人,明明是她。

    神用自己也听不见的声音叹气。“你先把衣服穿好。”

    女人趴在阿诺薇胸口,抬手将碎发挽到自己耳后,气息和发丝一样酥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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