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仙楼(四)


    “哦。”何余乖乖应声,知道方蘅之是担心她,想把她带离这是非之地,“姐,沈徽,那我先跟师父回去了。”

    何瑾点头,“快回去吧,今日多谢你了,路上小心。”

    跟着方蘅之走下回廊,离开府衙,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方蘅之步履稳健走在前面,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抬起布满老茧的手,隔空点了点她,又气又恨。

    “你啊你……”说到一半,无奈叹气,“你要知道官场上的事,水深着呢,往后你给安生点,少掺和,好好学你的医,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道,“别到头来连个简单刀伤都不会治。”

    “那是崔元灏没事找事。”她小声嘟囔着,低着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我已经包扎好了。”

    “我知道你处理得挺好,知府大人也没让拆开重弄,我就给配了点药。”方蘅之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道,“不过呢,崔知府特意与我说,你以下犯上,尊卑不分,让我回去好好管教你。”

    “呵。”

    老崔头,很会玩啊。

    到了回春堂,浓重的药香扑面而来,稍稍驱散心头那点因崔而产生的憋闷。

    刀伤不致命,她也第一时间给他止血了。

    背后打小报告,恩将仇报。

    她还是太单纯。

    她边叹气边熟门熟路归置药箱,又将几包新到的药材搬到后院准备晾晒。

    方蘅之不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忙碌,他坐在那张擦得发亮的诊桌后,端着齐玉沏好的热茶,眉头却微微蹙着,目光有些飘远,半晌没说话。

    何余忙活一阵,察觉出异样,凑过去歪头看他,“师父,还在想知府衙门的事呢,都过去了,崔大人没事,我也没事,这不挺好。”

    方蘅之回过神,吹开茶沫,啜了一口。

    他抬眼,目光严肃地看向何余。

    “好?哪里好?你是不是傻,到时候别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有时候看着机灵,有时候蠢得挂像。”

    “哎呀别骂了别骂了。”何余赶紧抬手讨饶,嘴角撇了撇,带着点不服气的嘟囔,“您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我总觉得,人和人相处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要是说话前都得在心里转三圈,做件事前也随时随地端着讲究,那也太不痛快了。”

    “活着已经够累了,时时刻刻还得担心自己有没有得罪人,有没有说错话,我又不进宫,又不当官,何必这样。”

    说到一半,何余看着方蘅之笑出声,“我一直听说回春堂的方大夫是出了名的臭脾气,何时也开始畏手畏脚。”

    “您放心要是有一天真惹出滔天祸事,我会以死谢罪绝对不会牵连医馆。”

    方蘅之重重放下茶盏,茶水溅出几滴,“一天到晚把死挂在嘴边,晦不晦气。”

    他叹了口气,眉毛拧在一起。

    “这位崔知府,年纪虽轻,心思深似海,绝非是那等宽宏大量,一笑置之之人,你今日得罪了他,日后有你好果子吃。”

    “不至于不至于。”

    崔元灏确实会有些报复性行为,但都是小打小闹,也不曾伤及性命,事后她也会索取报酬,换算下来其实不亏的。

    “这种事情,岂是你能料定的?”方蘅之站起身,背着手在堂内踱了两步,忽然停下,似乎下定决心,“罢了,你近日留在江州,我怕你不知何时又撞上府衙的人,或被他寻了错处,正好……”

    他转身看向何余,语气不容置疑,“豫州那边有批药材要收,几家老主顾的货也需要亲自去验看才放心,原本想等下月才让阿贵去,现在看来,得把日子往前提提。”

    “啊?去豫州?”她愣了一下,豫州离江州有数日路程,采买加上来回,至少得个把月,“师父,没必要吧?就为这个让我出远门?”

    “很有必要。”方蘅之态度坚决,“一来避避风头,让崔大人眼前清净,他也好忘了你这号人,二来,你也该独自历练历练,学着如何与人打交道,谈生意,别整天像个炮仗,一点就着。”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和一份清单,递给何余,“这是给豫州怀仁堂周掌柜的信和采买单子,明早就动身,盘缠我会让账房支给你,路上务必小心。”

    何余接过信和清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药材名目,知道方蘅之心意已决,再争辩也无用,她扁了扁嘴,有些不情愿,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哦,知道了,那我先去收拾东西。”

    她捏着清单,慢吞吞地往后院自己的小屋走,心里一边盘算着要带些什么,一边忍不住又嘀咕起来。

    “真是无妄之灾,崔元灏,你可真行,害我得跑那么远……”

    春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在她身上投下落寞的影子,颇有些发配边疆的萧条味道。

    “反正你也是提前去不急着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