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一上午,又是惊吓又是奔跑又是录口供,她早已饥肠辘辘,用膳二字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
“出去吃吗?”她笑得眯起眼睛,语气轻快,“府衙的厨子手艺固然是好,但大人您日理万机,难得闲暇,也该换换口味,顺带是视察视察江州的市井盛况不是?”
不等崔元灏回应,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遗憾和向往的神情。
“说起来,聚仙楼我还没去过呢。”她叹口气,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屋里人都听见。
“总听人说那儿是江州第一楼,装潢气派,菜式精美,连跑堂的伙计都格外精神,可惜啊,一直没机会去见识见识……”
她想过,这辈子怕只有这一次能跟当官的在一个桌吃饭,凭借她自己能力去聚仙楼这种地方得到猴年马月。
沈徽站在一旁,眼角的余光瞥见沈徽似乎朝她这边看了一眼,但又很快移开视线。
何瑾倒是欲言又止,终究也没说什么。
不过崔元灏显然被她这一连串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崔元灏揉了揉眉心,看来以后不能跟何余客气,她会蹬鼻子上脸,总觉得在被这丫头不着痕迹地牵着鼻子走了。
而且聚仙楼……可不便宜。
他看着她狼狈可怜的样子,那点被打劫的不爽终究被一种算了懒得跟她计较的无奈压了下去。
他道:“去聚仙楼。”
听到崔元灏松口,何余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瞎了她的狗眼,崔元灏是个能处的。
“去之前你先换件衣服。”崔元灏上下打量她一眼,蹙眉道。
何余低头看了看自己脏乱的衣摆,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啊,没事没事。”
“不行。”崔元灏斩钉截铁,嘴角微微下撇,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本官与你同行,觉得丢人。”
好吧,她收回刚刚的话。
她立马扬起无比乖巧的,甚至带点谄媚的笑。
“大人您说得对!特别对。”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语气诚恳得不得了。
“民女这就去换,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绝不给大人您丢脸。”
她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像是生怕他反悔,飞快地追加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迫不及待。
“你们稍等片刻,我速去速回,保证比聚仙楼跑堂的上菜速度还快。”
话音未落,转身就已经窜出去。
何余走后,屋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只余下窗外隐约的市井喧闹,反而衬得这份寂静有些微妙。
崔元灏望着那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帘,揉着眉心的手缓缓放下,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大人舍妹言行无状,还望大人海涵,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何瑾实在是担心何余这蹬鼻子上脸的劲儿会把崔元灏把得罪狠了。
何余最近做的事儿确实没什么章法,跟父母打架就算了与崔元灏上纲上线属实有点不怕死。
不过比起这个更令人疑惑的是……她的妹妹何余何时学的验尸?
在她满腹疑惑之时,感受到主位上传来道视线,崔元灏抬眼瞥了她一下,端起桌上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道,“无妨。”
短短两个字,却让何瑾心里更没底了,刚要退回到一旁,又听到上座人道,“你等会同沈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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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几个人吃,吃什么,对何余而言没有关系。
只要能进去就成,想见见世面是主要原因,还有个其次原因就是狗眼看人的店小二。
她要昂首挺胸,像只高傲的白天鹅从他眼前飘过去。
然而,她的好心情在快到回春堂门口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物极必反,太顺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药堂门口又是那熟悉的一幕,甚至比想象中更热闹。
宋荷华叉着腰,正对着柜台后的方蘅之高声嚷嚷,“官府说人没事,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见着,你是不是把人藏起来了。”
何三水在一旁帮腔,脸色阴沉,“方大夫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说好好一个小姑娘一天到晚遇到这种事情,我们当父母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何琰则在一旁煽风点火,甚至试图往药堂后面闯,被齐玉死死拦住。
“爹,娘,跟他废什么话,肯定就是这老家伙蛊惑何余不回家的,说不定就藏在后面屋里。”
方蘅之气得胡子乱颤,“竖子无礼,再敢胡闹,我就去报官。”
宋荷华立马接过话,“报官?好啊!正好让官老爷评评理,你们药堂拐带良家女子。”
何余压住心头的火,拨开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冷冷地走到父母面前。
“你们想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