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八)
从又做出这样的事情,很难不心累。

    何余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很想问问他,能不能给点补偿,但最终还是把话咽回去。

    现在谈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废窑厂一下子静下来。

    她挪着小碎步蹲到小男孩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熟。

    “你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一个小孩半夜三更,出现在荒郊野外特别诡异。

    想到这儿,她觉得那包糖也有点眼熟。

    何余:“你是谁家孩子?”

    阿蛮看她眼,默默往角落里缩了缩。

    她也跟着挪。

    “你家人呢?”

    “不会是个孤儿吧。”

    “一直没听你说话,你是不是……”

    何余顿了顿,盯着那孩子又黑又亮的眼睛,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啊!我想起来了。”

    何余攥着男孩手腕,阿蛮小脸煞白,嘴唇紧闭,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害怕和倔强。

    “你是偷那个钱的小兔崽子。”

    “好哇,我说怎么看着眼熟。”何余恨得牙痒痒,“你那不是偷,是抢。”

    “把钱还给我。”

    何余另一只手摊开伸到阿蛮面前。

    阿蛮只是拼命摇头,想把手腕抽出来,眼里甚至憋出水光,但依旧不开口。

    “嘿!还不承认?”何余火气更旺,“现在就把你送官,让崔元灏打你板子,看你说不说。”

    她作势就要拉着阿蛮往外走,她当然不是真要把一个孩子送官,但这小子偷钱还装哑巴,态度恶劣,必须吓唬吓唬。

    “等等。”谢昀出声阻止,“何姑娘,你冷静点,他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孩子偷钱就不是偷了?”何余立刻怼回去,但拉着阿蛮的力道稍微松了点,主要是这孩子挣扎得厉害,她也不好真跟个小孩动粗,“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谢昀恳求道,“我代他向你道歉,若真是他拿的,你的损失,我日后一定赔给你,只是现在……”

    何余当然明白他的话外之意,担心孩子是假,无非是怕她把屠铁和侯七送进去。

    松开手,阿蛮立刻缩回最远的角落,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

    “钱先记着,等这事了了,你必须给我个交代,要不然我就告诉你爹娘。”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大跟头。

    处理完小偷的问题,窑厂内气氛再次沉寂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痛哼。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正没好气拍打着身上灰尘的何余,声音干涩地开口,“何姑娘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何余动作一顿,警惕地看他,“又干嘛?”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谢昀垂下眼,不敢看她,“侯七叔和铁叔他们的腿伤能否请你,帮忙看看?”

    何余怔愣片刻,忍不住笑出来。

    “谢昀你没事吧,刚才谁要杀我来着?谁威胁我来着?”

    “我现在没补两刀已经是菩萨心肠,你还让我救他们?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

    屠铁闻言,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但也没再出声骂人,侯七则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何余一眼,又愧疚地看向谢昀。

    谢昀也他知道这要求强人所难,低声道,“我知道这过分,但他们若不能及时救治,恐怕就真的废了。”

    “今日之恩,谢昀铭记在心,日后但凡有何差遣,绝无二话,只求你帮帮忙。”

    何余轻轻叹息,“谢少爷,我的医术仅限于分辨哎呀好疼和哎哟我快死了两种症状,您这不情之请,约等于让厨子去修房顶,我不行。”

    侯七捂着腿,声嘶力竭喊着,“哎呀好疼,哎呀我快死了。”

    何余:……

    她挑眉,手指先指向侯七,又划向屠铁,“这位,刚才套我麻袋,那位刀架在我脖子上,现在,您上下嘴皮一碰,就要我以德报怨?”

    她拖长了调子,“您见过破相的菩萨吗?”

    何余什么目的,谢昀也瞧出三分,“你什么想法?”

    何余抬手打断他,又慢悠悠踱了一步,蹲下身,与坐着的谢昀平视,眼睛亮得惊人。

    她竖起两根手指,“两条路,一,我现在就走,去报官。”她顿了顿,嘴角勾起弧度,又强行压下去,“第二条路,救人,可以谈,但这是另外的价钱。”

    屠铁扭过头,怒目而视,却被谢昀眼神勉强按住。

    “你说。”

    何余站起身,拍了拍手,“首先,诊金,这两位金贵,命更金贵,看在谢少爷你刚才磕头,呃诚心恳求的份上,卖你个面子,五十两。”

    不等谢昀回应,她又踱到侯七旁边,用点了点他受伤的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